「感受是一種特權」，如果你能瞬間理解，一個人保有感受周遭、感受人情的能力是一種霹靂力矩（privilege），那容我說一句，這一路辛苦了。

這週黃仁勳談到亞洲式家庭與心理醫生，引發很多人共鳴。如果你也深感認同那句話背後的刺痛，那史蒂芬妮．胡的《我的骨頭知曉一切》可能很適合你讀。

作者在開篇就講自己被診斷為「複雜性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跟我們熟知的 PTSD 不太一樣。電影中常見的 PTSD，通常來自某種突如其來的意外，有相對明確的觸發點。比如出了車禍、喪失親人，之後可能會對煞車聲有很強烈的負面反應。

但「複雜性創傷後壓力症候群」麻煩很多。

它常常沒有單一明確的觸發點，更像是一個人在成長過程中反覆面對創傷、反覆被拋棄、反覆確認自己不值得被愛。然後因為運氣或厄運，僥倖存活長大，成了一個由反覆創傷所塑造的人。

這樣的特性，不能簡單說是一種「創傷」。

因為它幾乎就是這個人應對世界的方式，甚至成為某種功能性極高的人格特質。因為需要反覆面對拋棄、意外與失控，這樣的人可能會發展出極高的抗壓性跟緊急應變能力，也讓這些人在某些職場中表現極好。

這也讓當事人更難察覺，自己其實是反覆在關閉自己的感受，疏遠可能親近的幸福。

我覺得作者優秀的地方在於，她除了勇敢面對自己的創傷，還更進一步去探究，是什麼樣的環境造就了自己，也造就她的父母如此暴虐、冷漠、不負責任。

在這個探究過程，她發現不只自己。當時其他的華裔同學，很多人都有跟自己相似的創傷歷史。而他們的父母，又都有來自原生國家的動盪創傷。可能是面對過戰爭，面對過威權政府的政治壓迫。

因為各種創傷與歷史原因，父母或祖輩移居美國。連根拔起無疑是一種人生重創，而這個創傷可能以代際的方式留下痕跡。

這本書的主題非常沈重，尤其當你有相似經驗時。

但作者的寫作方式非常平易近人，翻譯品質有種近乎口語的優秀。在這種題材上，我覺得這是好的。讓人不至於在情緒與閱讀上同時負重前行。

這本書的閱讀對我來說是困難的。好幾次我必須停下，因為我在其中看到很多自己過往的類似經歷。

接下來會提到家庭中的自殺威脅。如果你正處在相似經驗裡，可以先跳過這一段。

閱讀時，有好幾次，我想起自己目睹父母揚言自殺的場景。

我看到他們在窗邊揚言要跳樓，在廁所手持利刃抵著自己的手腕，在大橋邊突然停車衝到橋邊要跳河。

每當這種時候，你會像一個演員聽到導演大喊 Action！

那一刻開始，就算你身為孩童，你也會關閉所有的感受。周遭的一切會被你的專業素養遮蔽。

你會優秀地扮演危機處理者，你會完美地講述台詞。你會苦口婆心地扮演一個你不相信的柔弱小孩，不斷告訴對方，他有多重要；如果沒有他，你的世界會如何毀滅。

你能從導演的監視畫面上看到自己。

你知道該哭了。

你知道現在換你倒地撒潑。

在所有的淚與憤怒後面，並沒有情緒。只有讓這場戲順利落幕的專業素養。

因為你知道，對方死了，你接下來幾年的生存將會無以為繼。

直到有天，當我成年後，又有人在我面前想要重演這個經典劇碼。

而我平靜地給予回應：

「我對於你做出這樣的決定感到遺憾。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為自己找到繼續生命的理由。但如果你執意要這麼做，我尊重人有自我破壞的權利。」

這不是我給你的危機處理建議，只是我在多年情緒勒索之後，終於替自己劃出的界線。

我可以承認：我沒有辦法替另一個人活下去。

讀到這裡，我想到的是，最終，我們都會發現，自己沒辦法根除這種性格。

因為它就是我們的人格結構。但你可以善用它，練習處理自己的弱點，並且在其之上，發揮這種性格的優勢。

當你這麼做時，也許一切都將緩慢地改變。

在面對自身的人格時，逃避雖不可恥，但無用。

台灣其實也是一座長期沒有好好處理創傷的島。

戰爭、威權、遷徙、貧窮、被迫沉默，並不會在一代人身上自然結束。它們常常換成家庭裡的語氣、脾氣、恐嚇、羞辱、冷漠，繼續留在下一代的身體裡。

所以我不想把「亞洲父母」說成一種簡單的民族性。

更準確地說，是很多上一代沒有能力消化的歷史壓力，最後都在家庭裡找到出口。而孩子，往往就是那個出口。

我們理解這一點，不代表要為傷害開脫。

理解不是原諒，理解是把事情看清楚。看清楚之後，我們才有可能停止重演。

最終，我們未必能把自己變成另一種人。但我們可以練習用另一種方式使用自己。

那些曾經讓我們活下來的能力，不必永遠繼續傷害我們。

這就是這本書告訴我的事情。

本週【讀字生活】

【讀字生活｜EP13】痛苦無法生成權力，遠離情緒勒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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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陸陸續續地在記錄自己的夢境。記錄夢境需要一些練習，因為夢境的保鮮期極短。從夢中醒來，一定要馬上開始寫，如果稍有延遲，夢很快就飄散了。

我自己試過很多方法，一開始是把手寫筆記本放在床邊。但除了我字寫得醜之外，寫字對我來說身體動作太多了，很容易清醒過來。加上我打字速度太快，手寫傾瀉想法的速度太慢，會讓我不自覺地去斟酌說詞。所以，沒多久我就放棄紙筆系統了。

後來，我嘗試用手機。但手機有種魔力，醒來一拿上手，會不自覺地就東滑西滑，夢就滑走了。最後我找到最適合自己的方法，就是裝有鍵盤的 iPad。首先，它是 iPad，我通常拿來工作，所以拿起它不會順勢去開社群媒體。再來，它有標準鍵盤，我的手一摸到就能就定位開始打字。

我會在睡前把 iPad 放在附近，然後我有設定在夜間時段，它會進入「記夢」模式。筆記軟體會在主頁醒目的地方，以方便我一醒來就開始寫。

通常我寫完就丟著，不會看，久久才會整理一次。

最近，因為 AI 的 vibe coding（AI 軟體開發）能力增強許多。我希望可以增進自己的記夢流程，所以才又整理舊文稿，想讓這件事可以更順暢地在我的平板上進行。

每次我在整理這些夢境相關的稿件時，都會在不同時期、不同夢境的稿件中發現微妙的關聯，讓人覺得所有的夢，都有來自同個產地的氣味。其中有個關於夢的夢，我覺得很有趣，這週就分享這個吧。

『《造字匠之夢》

做了個夢，夢見我在造字。我在幫自己所屬的部落造字。

造字發動的條件有個規則，首先必須是多次有人想用但無法描述的概念，在夢中這個多次代表 60 次。需要有人想描述某物或某概念但找不到字 60 次。

但是，怎麼計數呢？誰來計數呢？難道有個小地方，每當人們在表達時碰到障礙，就會前往登記嗎？那邊有個造字坊，櫃台每天就在跟人核對什麼事物需要被命名。如果是物品、動物等實際存在的，來訪者通常會帶來並把該物留下。

有次，一種毛茸茸、耳朵很長的動物，就在作坊累計了 60 隻，後來被命名為兔。在命名期間，這些小動物自己又多生了快一倍，導致在命名完成時，造字匠打開大門，宣稱完成工作並大喊，這個動物叫「兔！」之時，上百隻兔順著他的詞語從大門竄出。

真正麻煩的是那些不存在的事物，那些想像的物品，那些概念。有次，很多村民來登記，每個人都講了一個故事。有的恐怖血腥，有的幽默爆笑，有的充滿悲傷。有人提到自己過世的親人，有人提到自己欲求的對象，還有人在講著自己從沒見過的人。這些村民的故事共同點是沒有邏輯，起碼沒有我清醒時的那種邏輯。

講到這邏輯二字的產生，那也是件苦差事，是花了好多好多力氣，才對定位出「邏輯」這個東西的 60 次需求。另外一個共同點是，村民們都宣稱這些故事是自己剛睡醒時就想到了，好像本來就在腦子中一樣。

有的村民在睡前還為此把自己綁在床上，他認為一定是熟睡時山鬼偷了自己的身體到處遊蕩，才有那些睡眠中所見的印象。有個傢伙，當他發現綁著身體還是會產生睡著後的記憶，認為身體還是會被偷走，他沮喪得不願入睡。直到他再也受不了，在村集會中突然倒地不醒，開始大呼。睡了整整一天半，醒來後他宣稱自己的身體在這期間被山鬼偷走了兩年，因為在睡眠中，他看到了至少兩年的太陽輪替。

造字匠為村裡的怪現象感到困擾，看著櫃台蒐集來的筆錄，每個紀錄都各有不同，但都是一覺醒來就知道了。他先從庫存中拿出幾個字給村民們應急，故事病？睡症？夜魔？月苗？枕語？他拼湊著工具箱中的字，給村裡應急，自己不慎入了睡。

造字匠醒來後，也覺得自己睡著後的故事獨特得跟別人都不同。問題是，村裡每個人都這麼覺得。每段故事都不同，每份筆錄都各自成案，怎麼也湊不齊同一種事物的 60 次需求。

他們到現在都還沒有「夢」這個字可以用。』

記夢有趣的地方在於，它實際上是一種二創。我們睡眠中的腦做了第一次創作，而醒來的人憑著記憶，努力地用手邊的字詞記下。而且，在記錄的過程中，記憶與記憶之間一定會有空白。記錄者會本能地用自己的想像去填補。

所以每篇記錄，都像是一次潛意識跟意識的共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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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很迷《朱音落語》這部漫畫。

其實，我對日本落語這門技藝沒什麼好印象。我想主要是《虎與龍》給我留下的印象，以及它不是我熟悉的文化。

我總覺得落語有種傳統父權框架的腐朽氣息。

但《朱音落語》呈現了這種師徒框架的另外一面。

漫畫不只描寫朱音作為年輕弟子入門後的拼搏過程，作者也花了大量篇幅在描寫朱音的周遭。

描寫直屬師父怎麼看待弟子從學習師父技藝，到發展自己特色，最後自立門戶的過程。也花很多筆墨帶我們觀察師兄姐們怎麼傳承師父的思想，並且彼此幫助。也描寫了更大的「落語」框架下，不同門派的師父如何跨門派提攜後進。

《朱音落語》描寫的不只是落語文化。我覺得它本質上是一部教育漫畫。

它傳遞的是：要培養一個孩子成才，不只行業框架要有頂樑柱支撐，在框架內還需要有不同層級的前輩互相傳承。並且在這個基礎之下，大家還要發展自己的特色。

就是需要這麼龐大的資源，才能讓一個孩子成才。

在漫畫中，朱音算是天賦異稟的孩子。她進入這個環境可以成才是理所當然的。我覺得更重要的是，其他也很優秀但不是天才的新進落語家，在這個框架下也都能陸續成為能獨當一面的表演者。

比起朱音跟魁生這兩個天才，那些也逐漸成形的人存在，才是這個教育系統成功的證明。

在《朱音落語》中，講到落語有一個有趣的制度。就是學生的段子一定要是他人親授，並且「完成」的狀態才可以表演。

所謂的「完成」，其實就是在師父親自傳授後，經過數次指導，之後由學生表演給師父看。若師父認可了，這段子才算「完成」，學生之後才能拿去表演。

這種「完成」的判斷，架構在某種工匠間的彼此信任。因為一旦被某個師父承認段子「完成」了，那個學生就可以去各個場合表演了。大家也不會有所懷疑，就會讓他上場。

但這個「完成」，其實建立在極度私人的偏好上。

我想，這也就是尊卑有序感為何在這個技藝中如此強烈的原因。因為一旦獲取那個地位，等於獲取了行業的無條件信任權。

《朱音落語》終究是虛構出來的漫畫。起碼到我目前追到的範圍內，它都著重在描寫這種制度下嚴厲但良善的那一面。

我覺得，這種無條件信任權如果發生在以男性為主體的實際社會中，朱音的日子一定不會太好過。

但那種段子「完成」的認可感，我覺得如果能發生在一個人的青春階段，確實對自己的人格有不少助益吧。

「完成」的制度這麼吸引我，我想跟我們的現實環境越來越飄散動盪有關。

它吸引我的地方，不只是古典技藝的浪漫，而是那種非常明確的狀態轉換。

有人教你，有人看你，有人承認你。然後你從一個正在練習的人，變成一個可以上場的人。

應該不少網路骨灰跟我一樣，從還在把 home page 叫做烘培雞的年代就開始架設網頁了吧。

那時候我一路從最基礎的 HTML & CSS 開始學習，到後來出現 WordPress 這種 CMS，也就是內容管理系統，我也投入學習架設網站。

這一路不只是幫自己，也幫別人架設了很多網站。

到後來電子商務變得發達，網路技術變得複雜。架設網站並且讓搜尋引擎可以找到你，變成了一門技術。在網站內架設仔細的追蹤節點，去觀察每個網路讀者的行為，也變成一門專業的技術。

其實也沒多久，不過就是幾年前。

幫人做前述這些網站設定，還能收到一筆還不錯的酬勞。

但就在最近，我開始接觸讓 AI 幫我寫程式後，讓我對這一切都改觀了。

我剛開始先找一個舊網站來做翻新工程，當作練手。我把所有需要登入的後台都打開，然後就下指令給 AI，要它把所有的搜尋引擎優化、追蹤節點都照我的要求設置好。

接下來，我就看著 AI 熟練地開始操作起我的瀏覽器。

它在數個不同的工具網站中切換，在需要填寫的欄位填上適當的資料。如果有需要，它會再回去修改網頁的程式碼，配合工具需求。

整個過程我越看越覺得頭皮發麻。

這些事情我全部都會。而且當初我是讀了很多文件、很多說明才學會的。因為工具網站常常會改版，我每次設置都會花上不少時間。如果一個新的網站丟給我，我大概要花個兩天慢慢搞。

但 AI 就在兩個小時內熟練地全部搞定了。

除了中間幾次需要我輸入密碼以外，它不太需要我做什麼。

AI 的出現，讓我過去學習的網站架設技能，一夜之間被重新定價到每月幾百塊台幣的訂閱費用。

嚴格說，不是那些知識完全沒有用了。而是過去可以收費的手動執行流程，突然被大幅貶值了。

雖然這不是我主要謀生技能，但還是讓我產生不小的衝擊。難怪這半年，我許多做軟體開發的朋友都在思考轉行。

我一方面覺得這個發展讓我頭皮發麻，但另一方面又讓我有種大仇得報感。

因為我這種數位行銷人，過去有很多小東西會跟工程師互動。

當年我為了能更好地跟公司內個性古怪的工程師溝通，找了很多計算機基礎書來讀，然後自學了 Python，一種程式語言，也研究了很多前後端框架，了解資訊安全、資料儲存設計方法、前端開發邏輯。

但我的個性就是沒辦法坐在那邊寫程式。

可是我必須知道，古怪的人給我的回應、估時是不是合理的。也必須知道他是真的在回應我的技術問題，還是他覺得自己在行銷上的見解比我好，所以用技術擋我。

我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自己在商業判斷跟行銷洞察上比我優秀。

他覺得不會寫程式的都是白癡，然後各種事情只要用程式邏輯都可以破解。據我所知，他並不是什麼博士，就跟我一樣是個男士而已，所以自信哪來的，我不知道。

我認識很多正常的開發人員。只是我當時就沒那個命，公司裡就這麼個怪咖。還常說自己有在諸多程式碼中放了很多只有他懂的東西。

我當時真的很不爽。我花了超大量時間研究這些我不太感興趣的事情。

結果，那些東西在我近幾週跟 AI 互動後，我發現它們突然都變成有用的背景知識了。

AI 通人性的程度遠勝當時的古怪工程師。

我可以說人話，就得到想要的東西了！

但我也無法想像，在這樣的世界裡面，《朱音落語》中那種對於段子「完成」的確定感，還存在嗎？

在今天，我相信應該還有不少高中生在學著怎麼用試算表，學著怎麼一格一格地把公式打進去。

但不用等到不久的將來，就在今天，這些工作已經完全被 AI 貶值了。

以前的「完成」，是有人看過你一遍又一遍地練習，最後說：你可以上場了。

可是現在的「完成」，也許變成了：你能不能問出問題、指揮工具、驗收結果，並且承擔它。

我很好奇，這一代年輕人眼中的「完成」是一種怎樣的狀態？

這一代中年人如我，要怎麼面對「完成」的典範轉移呢？

烹飪實驗

本週團購

今年的玉荷包真的超好吃，喜歡玉荷包的人不要錯過。產量有限，售完為止。

玉荷包團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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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我都是個粗手粗腳的人。很小的時候，家裡為了改正我放東西超大力的習慣，在我放東西前都會提醒我：「輕輕放」。

當我第一次因為放杯子太大力被喝斥，並且被要求重新放一次，對方再三強調「輕輕放」時，我的大腦當機了。

不知輕手輕腳為何物的三、四歲兒童如我，腦子裡根本沒有「輕輕放」這個選項。

在經過數秒的長考，我決定輕吻兩下我手上的杯子，然後又重重地把杯子摔到桌上，揚長而去。

常常，我們覺得話已經講得很清楚了，但對方就是不理解你真正要表達的事情。

這不見得是我們話說得不好，或者對方腦袋有問題。很可能只是雙方腦中的詞彙量，跟對世界的認知方式不同。

語言溝通的有效性，通常仰賴雙方在共同的文化環境與脈絡之中。語言的本身其實沒有任何意義，每一個說出來的詞、寫出來的字，都只是聲音與符號而已。它們本身的字義，都是後天由社會共識綁定的。

這些我們共有的語言，有一個魔法般的功能。就是只要我們共處同一個語言脈絡中，我們可以透過文字跟口語，去體會我們沒有親身經歷的事。

套句我很喜歡的漫畫《地。關於地球的運動》中的台詞：「文字，簡直就是奇蹟。」（強力推薦這部，不過不是一部舒適的作品。）

漫畫中講出這句台詞的人，是一個將傳遞科學真相視為己任的科學家。她讚嘆文字能讓當代人體會數千年前之人的感動，能讓理論延續，能讓科學發展超越單一個人的壽命。

很多人覺得這部漫畫的敵人是當時的教廷，但我個人覺得，他們真正的敵人其實也是文字。

教廷中部分人將文字解釋極端化，甚至是歪曲，而搞出了很多慘無人道的宗教迫害。可以說，許多聖戰士的背後，都有千年文本作為支撐。

唯一的差別就是，這些文字已經從傳遞思想、引發哲思，轉變為某種僵而不化的「咒物」。這些如「咒言」般的文字，會吸引某種特質的人，將他們群聚成一批思想固化的頑固分子。

我們人活在世，總是需要一些信念作為依託。而大部分的人，獲取信念的方式還是依靠語言跟文本。

所以在我反覆讀《地。關於地球的運動》後，我覺得與其說是科學家與教廷間的鬥爭，不如說是新舊兩種文本，在用自己的信徒從事代理戰爭。

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的新舊文本之爭要打。

《地。關於地球的運動》可以說同時展示了文字的兩面性。

它可以讓一個人的經驗穿越時間，也可以讓一句話在穿越時間後，逐漸失去原本的脈絡，變成不容懷疑的命令。

當一句話不再被理解，只被反覆背誦，它就會從思想變成咒語。

而我覺得我們當代要對抗的「咒術之王」，就是許多人都朗朗上口的「時間就是金錢」。它可以說是當代功績主義社會最兇惡的咒。

任何仔細思量過的人，都會發現時間其實不是金錢。

若硬要用通貨比喻，時間才是人生最硬性的通貨。

我們生命中的時間，並不是全部都能拿來跟金錢等值兌換。很多人覺得伴侶打電動很不上進，其中的假設就是：那些時間本來可以拿去變成錢，或者拿去做未來能賺更多錢的事情。

但人的精力、注意力，並不是均勻散佈在整個時間脈絡中。

可換成金錢的時間，其實也不均勻。而且能創造金錢價值的事情，也各自有邊際效益遞減。

加上很多經濟活動都有時間投入門檻，因為凡事都有啟動成本。

所以那種「我回家打兩小時電動，就等於放棄兩小時外送收入」的換算，很多時候只是想像而已。

你白天工作一天了，回家換衣服、吃飯、休息。然後要再啟動自己去打下一份工，這不會真的只是「少打兩小時電動」這麼簡單。

而且你真的去了，也未必真的能拿到你想像中的那份收入。

說到底，工資不能反映你的時間價值。

你的時間本質上不是金錢，它只能用來承載體驗。

你的收入反映的，是社會對你工作所產生的經濟價值判斷。它很難完整反映你的社會貢獻、幸福感、正面創造性，更不該和一個人的存在價值綁在一起。

只是我們很多人已經成為「單向度的人」了。

我們習慣把所有東西都用金錢標價，這會讓我們以為所有東西都能被均勻地比較價值。

你的時薪 1000，我的時薪 200。

那是不是你的人生價值就是我的五倍？

不是。

實際上，那是兩段完全無法比較的生命體驗。因為裡面塞了太多異質性的東西。

疲憊、關係、身體、情緒、自由、尊嚴、專注力、創造力，以及一個人如何度過這一天。

但我們太相信「時間就是金錢」這個咒了。

它讓我們誤以為人生有價，生活有價，而且可以互相比較。

賺錢很重要，但你生命中的其他事物也很重要。凡事只以成本考量，生命將無價值。

時間不是金錢。

時間是生命。

讀字生活「重讀動物農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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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咪小知識

本週食譜更新

這顆石頭，我持有它十幾年。

因為一直放在桌上，沒事就會把玩它，所以它可能是全世界我最了解的石頭。我知道它哪邊有凹槽，知道它哪裡平滑、哪裡粗糙。不同角度適合不同的握持方式，甚至它的氣味我也非常熟悉。

它就是一顆從師大夜市路邊撿來的小石頭，完全沒有經濟價值。

在我們社會中，私有制是稀鬆平常的，而私有制保護的是有價值的物品。可能是人造物，也可能是天然物。不論哪種，「價值」屬於某人，是它被保護並且標記在主人名下的理由。

我們認為一個物件有價值，可能是因為它能賣錢，也可能是因為它具有某種功用，能夠生產價值。甚至是它能被炒作。經濟學有一個鐵則，那就是如果你把一張鈔票丟在人來人往的路上，遲早有人會把它拿走。

這樣持有一個隨意撿來的石頭，其實是一件很奇特的狀態。這顆石頭對他人來說毫無價值，若把它放到街上，可能再過十年也不會有人把它撿走。沒有人願意買它，沒有任何生產工作它可以參與。

而且人該怎麼持有一顆石頭？以存在的時間而論，這顆石頭以這樣的型態存於世間，可能有數萬年之久了。若以時間而論，也許不是我持有它，而是我被它所持有。唯一讓我覺得自己對它是正當持有的原因，就是它在我的桌上十多年了。並且，我有三篇文章是以它為主題。

我曾經只是為了練習寫作，而去描寫我怎麼得到它的。在師大夜市某個路樹邊，它就在那兒。我描寫了它的外貌特徵、質地、色彩，被握持在手上的感覺。我對它做了這麼多年的觀察，並且記錄在案，這能作為我擁有它的依據嗎？如果可以，那生態觀察員可以稱自己持有觀察對象嗎？顯然這也不是合理依據。

好幾次，我拿強光手電筒對著它照，想找找有沒有光能穿透的縫隙。把它握在掌心搖晃，聽聽裡面是否有空洞。我把它沉入水中，用打火機烤它，想試試它的反應。有一段時間，我其實很好奇它的內裡是什麼。

但不論我做什麼，它當然都無動於衷。它給我的，永遠是由兩個平面與三個弧面構成的外觀。它永遠只以這個介面與我互動。而這個介面，也是我在腦中無數次鞏固的形象。所以，我反而不能敲開它，看看裡面有什麼。

那段時間我覺得，因為我不知道它的內在，所以我可能永遠無法定義這顆石頭與我的關係。

但許多年後的今天，它的內在不透明性，反而給了我很多想像。我有時會想像裡面是不是包裹了某個貝類的化石？有沒有可能有什麼上古病毒被埋藏在裡面？

在這漫長的十幾年間，它永遠都在我的書桌上，用一種單純的存在形式與我發生關聯。這種存在，引發了我對它的好奇。這種好奇，讓我熟悉了它的每一處裂痕、邊界的每一個曲線。它的氣味、味道，都固化在我的腦中。我已經能在腦中全方位還原它的樣貌與握持感受。

但這些熟悉沒有讓我抵達它的內在，只是讓我更確定：我碰觸到的，永遠只是它的表面。

也正因為我始終無法理解它的內在，反而讓它產生了一種不可破壞性。我覺得這種情愫有點近似於信任感。不是真的相信石頭會回應我，而是我不再要求它向我交出內在。不論它裡面是什麼，基於我們的互動與相處，我都將無條件地接納它。

這種感覺，甚至讓它成為我的遺物候選清單之一。

無法理解一個東西的內在不該被當成「困難」，也許該改變的是，我們太常把「理解」當成接納的前提。

如果人類連對一顆石頭都能投以這樣的情愫，那麼對於世界、動物、其他人類來說，不應該更容易嗎？還是說，正因為對方不是石頭，會回應、會拒絕、會逃離，所以我們反而更難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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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十幾年前的一個深夜，我蹲在菜市場口，一手拿著捕獲老鼠的黏鼠板，一手拿著一瓶沙拉油。這是我在思考數小時後的結果。

那天晚上交班，晚班簡單地跟我說，店長說抓到老鼠了，要你處理掉。

大夜班就是這樣的職位：深夜只有你一個人，沒什麼客人。除了幾個小時的補貨與清潔外，就是處理一些組織內見不得光的事，一些早班、晚班不方便在客人面前從事的活動。

剛開始，那隻老鼠只有後半身黏在鼠板上，前半身只有兩隻手貼著。隨著牠的掙扎與慘叫，兩小時後我補貨完成再去看時，牠已經全身沾黏在板上，只剩下頭還仰著喘氣。我手上拿著剛從貨架上幹來的食物，邊看著牠邊吃。

處理掉？是什麼意思？

丟掉嗎？我以前有看人拿滾水燙過，要這樣嗎？

我能放走牠嗎？

我嘗試用店長記帳的鉛筆把牠的腳撬起來看看，但太黏了。我怕施力，直接變成截肢行動。牠也對我的行動大感恐懼，死命地喘氣。很快我就放棄了，弄得手指上都是黏黏的膠。

最後我決定把牠帶到隔壁菜市場口的垃圾堆，就讓牠聽天由命。

只是，在走出店門經過調味料區時，我看到底部的小罐沙拉油。

於是就回到了開頭的畫面。

為了讓牠能先順暢呼吸，我先從頭的部分倒下去。牠好像明白這是脫困的機會，奮力把頭從膠板拔起來。

發現這樣是可行的，我就將油澆灌到牠的全身。

牠的上身先脫困，牠撐起身子看了一下我。接著，牠不是繼續掙脫，而是開始大口喝起牠身體下方的那一窪油漬。牠大口喝了快十秒後，看了看我，又開始奮力地拔起下半身。

牠帶著滿身殘膠脫離鼠板，停在下水道旁的孔洞，看了看我，又環顧四周，鑽了下去。走了。

如果回到今天，我應該不會放走那隻老鼠了。我可能會先用什麼讓牠解脫，然後用塑膠袋把牠包起來，直接丟垃圾車。雖然現在應該不會再用黏鼠板（都不鼓勵用黏著式捕捉了唷），但老鼠攜帶的病菌與跳蚤真的很麻煩。

這週我的社群被各種滅鼠話題跟無限城話題流過，讓我一直想起我在餐廳、便利商店工作時，無數次的捕鼠經驗。

說實在，有些地方是永遠都會出現老鼠。差別就是每週都抓到，還是每幾個月抓到一次。如果能半年才出現一隻，那已經算滅鼠大成功了。像傳統市場旁的便利商店、美食地下街中的單一店家，這些都很難徹底滅鼠。

因為，你的店就是開在一個超大的老鼠供養系統之中。這個系統就是會產出老鼠，至於多寡，只在於系統內的老鼠正循環跟老鼠負循環哪一邊取得優勢。

老鼠不是突然出現的。老鼠是整個城市系統共同養出來的結果。

牠們不是城市之外的怪物。牠們吃的是我們剩下的食物，走的是我們挖好的縫隙，躲的是我們蓋房子時留下的空間。牠們其實一直生活在我們文明的邊界上。

只是當牠們越界，進入我們定義為「乾淨」、「營業」、「可被消費」的空間時，牠們才突然變成必須被處理掉的東西。在森林裡的老鼠，對我們來說就是無害的。

人類文明很大一部分，其實就是不斷分類。

哪些東西可以被放在餐桌上，哪些東西只能被丟進垃圾袋。哪些生命可以被保護，哪些生命可以被撲殺。哪些建築是住宅，哪些建築是違建。哪些人是居民，哪些人是遊民。哪些空間是城市，哪些空間是貧民窟。

分類帶來秩序，也帶來安全感。

但分類一定會製造邊界。

而邊界一定會留下那些無法被順利分類的東西。

老鼠是如此。

違建聚落也是如此。

九龍城寨也是如此。

所謂的無限城，某種程度上也是如此。

所以我這週看到大家在講無限城，第一個想到的不是奇幻空間，而是九龍城寨。

九龍城寨迷人的地方，不是它髒亂，也不是它犯罪，而是它曾經像一個文明系統的例外。那裡不是沒有秩序，而是長出了一種正式城市無法承認的秩序。

人們在裡面居住、營業、看牙、吃飯、工作、生小孩。水電、樓梯、通道、招牌、管線、房間，在極端壓縮的空間裡彼此纏繞、堆疊。它當然危險，當然骯髒，當然有犯罪，也當然不該被浪漫化。

可是它之所以讓人難以忘記，是因為它不是單純的混亂。它是一個被正式秩序排除之後，仍然活下去且擴張生長的城市。

因為這樣，無限城也會讓我想到卡爾維諾的《看不見的城市》。

書裡那些城市有時不是地理上的城市，而是記憶、慾望、關係、恐懼與語言生成的城市。它們像是從人的想像縫隙裡長出來的空間。

《鬼滅之刃》的無限城也好，《閃靈二人組》裡赤屍藏人所在的無限城也好，吸引我的都不只是「大」或「複雜」，而是那種空間失去單一中心之後，自己開始增生、扭曲、重組的感覺。

真正的無限，不只是大。

邊緣事物彼此糾纏、堆疊，最後湧現出一些我們難以想像、無法理解的存在。

增生的鼠族背後，其實暗藏的是整個系統的失序。

鼠患當然要處理，疾病風險也當然不能輕忽。畢竟我們是人類，當然以人類社會健康為優先考量。

只是，當一座城市面對鼠患時，最先想到的是在公共空間大量投藥，而不是回頭追問：牠們吃什麼、住哪裡、從哪裡移動、又是哪些垃圾、縫隙、市場、餐廳與下水道共同供養了牠們，這就不只是滅鼠問題了。

那是一座城市面對自己失序時，選擇把焦慮倒進縫隙裡。

對著表象大量投藥，也許正是最無能、也最徬徨的治理方式。

（開頭的照片是我有幸買到的攝影集，它在我的藏書中被歸類在「寶物」那個等級。是攝影師搶在九龍城寨拆除前紀錄的城寨樣貌。不知道還買不買得到，如果有幸在書店、書攤看到，可以不要猶豫地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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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週北台灣被雨彈連續轟炸，我家附近一整週都悶悶熱熱的，空氣像被一塊濕毛巾蓋住。

也許是連綿大雨，讓潛伏許久的種子開始甦醒。我發現公司門外的柏油路邊，居然冒出了一些小小的植物。再加上這陣子馬鈴薯發芽的話題非常火熱，就讓我有種感覺：

今年的春天，好像是用一種非常黏膩、糾纏的方式，在宣告自己的到來。

這張圖裡，是我上週入手的一套《異獸魔都》，還有新出版的《在人類世遇見真菌》。在整理這週大小事的時候，我越看越覺得，它們好像不是剛好出現在同一張桌子上，而是跟這週的天氣、發芽、濕熱、馬鈴薯，一起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牽在一起。

就像一切都被菌絲互相牽連了一樣。

《異獸魔都》是一套充滿蘑菇與孢子的漫畫。裡面主要角色之一「煙」，是這個世界裡的暴君魔法師。他擁有腐化一切的蘑菇魔法，可以讓所有東西都變成蘑菇。

可怕之處不只是受到他直接攻擊的人會有麻煩。他的蘑菇還會散出孢子，繼續對周遭的人產生威脅。也就是說，在《異獸魔都》的世界裡，蘑菇不是柔軟、可愛、長在森林裡的東西，而是一種會擴散、會污染、會慢慢把世界改造的魔法。

《異獸魔都》現在 Netflix 上正在播放，有興趣的人可以從動畫開始入坑。

而《在人類世遇見真菌》，則是完全不同的另一面。

與其說它是一本講菌類的書，我覺得它更像是人類向菌類提問的採訪集。它涵蓋的範圍非常廣，從死亡、記憶，到人類社會的協調，真的包山包海。有點像一顆蘑菇成精以後，到人類世界修了人類學，然後再跟人類作者聯手寫作的文集。

《異獸魔都》裡的菌類，是腐化、孢子、魔法與暴力。而在《在人類世遇見真菌》裡的菌類，又變成是我們能借用的，一種重新理解世界的方式。

我從小就對菌類非常著迷。菌類不屬於我們所在的動物界，也不屬於植物界，而是用一種人類很難直接想像的方式存在。它的菌絲可以綿延、穿透、纏繞，甚至覆蓋一整片森林。有些研究和討論也認為，植物與真菌形成的菌根網路，可能讓森林裡的植物以某種方式交換資源，或感知環境變化。

同時，菌類又有幾乎能分解一切的能力。更不用說，許多人類族群自古就把某些菌類作為「啟靈藥」使用。

這些神奇的特性，讓菌類在我的世界裡，象徵了連結、腐化跟神性。當然，還有某些菌類象徵著死亡的致命毒素。

講到毒素，還是講講馬鈴薯。

這週馬鈴薯的毒素「龍葵鹼」話題非常熱門。我的社群河道上，「龍葵鹼」這個詞以前所未有的高頻率跳出來。

其實，不管是哪一國的馬鈴薯，只要發芽、變綠，就可能產生較高的生物鹼。對大部分煮夫煮婦來說，這真的不是什麼新鮮事。它就是馬鈴薯沒有妥善保存之後，開始進入下一個生命狀態的結果。

但我相信，馬鈴薯如果能說話，它應該會抗議：這只是它的正常生命階段。

只是，「龍葵鹼」這個詞，真的一直讓我聯想到阿達一族，以及很多奇幻作品裡那些一聽就不該亂喝的魔藥。所以看著台灣大家不斷提起「龍葵鹼」，讓我有種置身奇幻世界的幻覺。

這週，真是菌絲、發芽、濕熱，又有點奇幻的一週啊。

下方是上週更新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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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 紀念日的存在，提醒著我們台灣的歷史。但「紀念日」本身濃縮的特性，有時卻會讓後世壓縮了當時事件的嚴重程度。

「2 月 28 日」，聽起來好像這場悲劇只發生在那一天。但事實上，當時的慘劇延續了數個月，而國民黨的暴政，更是維持了數十年之久。

這幾天已經有非常多探討 228 歷史的好文章，我就不在這裡獻醜了。我想換個角度，介紹一本紀實小說《2月20日的秘密會議》，以及一本台灣近年再版、我個人認為「超神」的作品——陳柔縉的《總統的親戚》。

沾滿鮮血的資產負債表：資本與暴政的秘密交易

《2月20日的秘密會議》開篇描寫了 1933 年 2 月 20 日一場看似普通的「商業會議」——這是由納粹黨魁希特勒召集二十四位德國企業巨頭，在柏林舉行的秘密募資會議。與會的巨頭包括 Krupp（現為蒂森克虜伯）、Siemens（西門子）、Bayer（拜耳）、BMW（寶馬）、Allianz（安聯）等，許多都是至今依然對世界影響巨大的企業體。

他們之所以資助希特勒，反猶主義或對法西斯意識形態的狂熱很可能不是主因，而是基於精明的利益計算：極權政府的存在能夠打壓工會、消滅共產黨的威脅，並透過國家擴軍計畫，為他們提供鉅額的合作訂單。

更令人髮指的是，這筆早期的政治投資，在幾年後為他們換來了大批「免洗筷式」的奴隸勞動力。

這些勞力正是集中營裡可憐的犯人。他們被剝奪一切財產與尊嚴後，連肉身的最後價值都被吸進這些企業的資產負債表裡。他們僅僅被標示為一項可拋棄的耗材；企業只需要給予維持微弱生命跡象的極少食物，便能在他們預期短短數月就死亡的生命週期中，榨取最大化的剩餘價值。當這批勞工倒下死亡，火車又會源源不絕地送來新的替代品。

了解這段歷史後，再回頭看電影《辛德勒的名單》，或許會有截然不同的感受。

獨裁者會死，但資本永生：台灣轉型正義的深層阻力

而這些戰爭時期的資本積累，讓這些巨頭壯大了自身的資本與影響力，至今依然在塑造著我們的世界。當我們談到暴政與獨裁時，眼光總是放在某幾個獨裁者或特定政黨上；但別忘了，如果當時沒有這些企業與政治共犯，希特勒的納粹黨是不可能成功的。

獨裁者會死、暴虐的政黨會亡，但當初獲得回饋的資本，卻很可能「永生」。

對現代人來說，資本主義與私有制就像是一個不可侵犯的聖杯，它為那些曾資助邪惡政黨、或受邪惡政黨扶持的企業，提供了一個完美的庇護所。那些屍山血海，在企業體的轉化下，變成了不斷成長的數字與資本。而資本極具韌性，它能不斷棲居在當下最需要熱錢的產業中，持續壯大自己。

最終，那些血污變成了我們日常乘坐的大眾運輸、使用的電信服務、依賴的物流通路與零售賣場。長到最後，我們只看得見它光鮮的企業外殼，原始積累的來歷早已難辨原形。它們構成了我們社會的某些底層支柱，只要資本主義與私有制的邏輯不變，我們就無法實質地將它從整體社會脈絡中抽離出來。

這種社會結構在台灣也一樣成立。這種歷史罪行與當代制度交織的「黏滯感」，正是轉型正義面臨的最大阻力之一。

甚至，很多當初參與壓迫的組織，他們的三代、四代，本身其實已經沒有意識到當年的祖先做了什麼，甚至表現出非常親本土的樣貌。最近許多這樣的貴公子與富小姐看起來有覺醒之勢，這絕對是好事。

但不可否認，這些三、四、五代手中握有的龐大資源，依然是當年掠奪而來的。我們或許不能說他們有「原罪」，因為歷史的盤根錯節非常複雜；但直到他們也願意支持清算整個國民黨與其不當資產之前，這件事都不能算真正完結。

這也是我想推薦第二本書《總統的親戚》的原因。這本書點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統治階級與資本家是極度現實的。當政治風向改變時，這個龐大的裙帶網絡可以輕而易舉地換上一件新的政治外衣。

裙帶網絡的硬派證據：為何「國民黨」這面旗號必須走入歷史

如果你質疑：暴虐政權的後代怎麼可能持續受益？那你一定要讀讀《總統的親戚》，它可以說是最硬派的證據。

我真的很佩服作者陳柔縉，她透過無數張訃聞、結婚啟事與家譜，耙梳出台灣的政商權貴是如何透過「門當戶對的通婚」，將本土世家與外省權貴的利益緊密綁定。在書中你會看到，當時的國民黨是如何與外省、本土勢力交相往來，建立起龐大的影響力網絡——而且，這個網絡至今依然存在。

正如我前面所說，若要將這個盤根錯節的金融與利益脈絡完全拔除，不僅難以實現，甚至可能對現有社會造成巨大的傷害。但是，觀念的翻轉與正視歷史的責任，卻是全民都可以普及，且不會對經濟造成任何衝擊的。

最起碼，「國民黨」這個充滿歷史恥辱與壓迫象徵的旗號，應該被消滅。

我並不是說裡面的政治人物都必須自斷政治生命。台灣是保障參政權的民主國家，每個人的參政權都理應受到守護。但是，那些堅持要寄居於一個揹負諸多歷史血債的政黨、認為「非在其中不能從政」的人，恕我實在難以理解。更不用說國民黨這兩年的各種荒唐行徑——說他們是一個以「摧毀台灣主體性」為己任的政黨，恐怕都不為過。

拋錨的坦克與馬戲團：戳破閃電戰神話與綏靖的荒謬

《2月20日的秘密會議》除了揭露納粹政黨與企業巨頭之間的勾連外，它還揭露了另一個對台灣也極為受用的事實——那就是它戳破了希特勒「閃電戰」的神話。

在傳統歷史教科書與納粹精心策劃的宣傳片中，德奧合併是一場展示德國軍事現代化與「閃電戰」威力的完美閱兵。然而，作者根據歷史檔案的考證，重構了真實的現場：當德軍的裝甲車與現代化部隊浩浩蕩蕩地開往林茲與維也納時，竟然在公路上發生了大規模的集體拋錨。

沒錯！坦克大塞車。這也是本書最具黑色幽默的幾章。

作者描述，道路被癱瘓的坦克車死死堵住，整個行軍路線陷入混亂，甚至連希特勒本人的車隊，也被困在自家軍隊製造的交通瓶頸中。最後，為了掩蓋這場後勤災難，並趕上預定在維也納舉行的盛大入城遊行以營造征服者的姿態，德軍指揮官不得不下令，將這些象徵無敵武力的裝甲車裝載到火車上運輸。

作者是這樣描寫這個情境的：「火車運載著這些裝甲，就像運送馬戲團的道具設備一樣。」

這段荒謬的歷史揭露了一個真相，那就是「綏靖政策」的無效與有害。當時西方民主國家的政客與奧地利本土領導人的軟弱、猶豫與妥協，竟然為這個「連裝甲車都會半路拋錨」的法西斯政權，清除了擴張道路上最大的政治障礙。

當時各國都還籠罩在一戰的恐怖陰霾中，正是這種恐懼，讓各國過度忌憚納粹黨的威脅，甚至眼睜睜地看著希特勒入主奧地利而毫無作為。從歷史的眼光來看，當時要在納粹入侵奧地利前制止他們，是非常有可能的。

拒絕再次墜落：武裝自身與歷史的醜陋迴圈

自古以來，對付流氓與恐嚇永遠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強化自身武裝。當你的武裝能力夠強時，他人侵略的意圖自然就會下降。面對侵略的意圖，我們只能讓對方——在理智時審慎評估，在癲狂時損失慘重。

《2月20日的秘密會議》的作者在書的最後說：我們也許能從歷史學到些什麼，讓我們不會在同一個坑裡摔兩次。

「但我們總是以同樣的姿態墜落。」

國民黨在過去，血腥地傷害了許多台灣人民；而在今天，他們依然在議會中傷害著我們。

對，他們是在不同的坑裡面作惡，但姿態一樣醜陋。

大部分沒道理，有的有道理。另外有一些，我覺得是屬於要活在文明社會中無可避免的損害。像是環境荷爾蒙、化學物質。

我覺得有這方面的知識絕對是好的，能夠用合乎成本的方式避開，更是沒道理不做。

但隨著我接觸到的觀眾增加，我發現有極少數的一群人。他們的文字中透露了極端的焦慮。甚至會指責、謾罵、詛咒我。只因為我用了某些常見但不符合他們世界觀的食材、廚房用品。

那種焦慮感的強烈程度，就好像他們本來是可以永生的存在。但我，一個遠在天邊的邪惡男子，卻把能消除他永生的東西帶到世上來。

那咒罵的狠毒，就像我帶著病菌走進免疫細胞滅殺後等著移植骨髓的患者病房一樣。就是如此罪不可赦。

我理解對方可能是家人或自己有過病史，也可能就是單純看了很多「健康資訊」。

但這樣類型的帳號，年齡層有許多是偏高的（白髮蒼蒼）。讓我有一些訝異，因為他們擔心的很多東西，是那種需要長期累積才可能出現影響的，而以人類的平均壽命來看，他們能活到白髮蒼蒼、還精神奕奕地在網路上筆戰，大概也證明自己早已是幸運的那一群了

我不會天真地以為他們真的把自己的預期壽命放到150歲，或者真的認為自己能永生。

而且能留言咒罵，先不論知識正確與否，起碼他們心中，其實對哪些行為是「養生」是有明確的定見。假設他們是知行合一的人，就算看了我的影片、文章，也不會被影響。

所以那些咒罵、那些情緒的背後，並不真的是對「健康」的擔憂。

從他們的頁面來看，通常會分享很多的健康新聞、疾病新聞、環境污染新聞。但真的沒看過有分享與死亡、自身消滅有關的資訊。

其實不只銀髮族世代，整個網路對死亡其實都失語的。我們甚至被演算法規訓到要把「死」字替換成 S，以免被降觸及。如果只看幾個主要社群，我們的網路足跡看起來就是像一個永生的種群，會死的都只是意外、情殺、仇殺。

但這種表面的失語，並不能真的消除年老的死亡焦慮。那些埋葬無法討論的焦慮，都會轉成對健康的討論與執念。畢竟死亡不存在，那人就是永生的，而永生者的神靈一定就是健康之神了。

在我這個年紀談老年死亡焦慮，是還不夠格的，我也就是站著講話不腰疼而已。但是當我意識到這種失語，我才明白上野千鶴子的《在熟悉的家中向世界道別》和波娃的《論老年》有多珍貴。

我們太需要這些討論了，不論是為了我這樣的中壯年人，還是為了年紀更長的老年人。我們都需要更多的語言，去正視人生必死的這個事實。

起碼我的價值觀是這輩子沒有要活著回去了。而當人像永生那樣活著，其實並不是真的活著。

但我還是要說，在他們主動來看我的影片與文章前，這些事原本不必關他們的事。他們本來可以在安靜的家中慢慢養生，但還是被焦慮驅使出洞來作祟，反倒更焦慮的樣子。

真的是……有一種為了對方的身心健康著想，我好像不得不封鎖他們。

又或者這麼愛看，也許我該偶爾分享一些討論生死老年的書。

雖不勝，但也算是造七級浮屠吧。

希望我們都能有智慧協助身邊的長者，也有勇氣在時候到了，去成為長者。

—————— 後記 ——————

收到很多人的關心，這種等級的攻擊，對我這個從初代BBS就開始在網路走跳的人來說還好。

還是很感謝各位關心。等我真的受傷時，我就會直接表達我受傷了，到時候會再麻煩大家幫忙集氣。

會寫出來，是因為看見了這樣的群體。雖然他們的文字表面看起來像是在謾罵，但我總感覺背後其實像是在求救。

這個奇怪的現象，我相信不只我困惑，應該很多人面對他們也是很不知所措。

所以才自己研究了一下，有感而發而寫。

而且，因為我是男性，有一些性別優勢，女性碰到同樣的問題，情況會更加劇烈。我們都知道，女性面臨的攻擊往往更甚（外貌、身材、性騷、跟蹤、私訊騷擾…），如果不是自己也投入這件事，我覺得自己可能很難有體感。

簡短地說，那就是言語暴力的攻擊者，會在特定追蹤者數量突然增加。

我猜每個內容分類跟創作者形象，會是不一樣的數字，但應該都會有這麼一個門檻數字。以我來說，就差不多是快要10Ｋ追蹤者的時候。

通常在這個數字以前，大部分的留言者都很友好。而在這個數字以後（通常是20K以後）留言也會很友好，而且開始有更多人坦率地分享自己的受益，社群會開始良性互動。

但臨近10K時，會出現頻繁的外貌攻擊。大部分就是看了就想吐啦、長這樣也敢出來、實在沒食慾...... 云云。有趣的是，我的版上攻擊者性別比，85%是男性。女性最多就是在表情符號那邊按個怒而已。

讓人難過的是以我個人經驗來說，我的版上只有男性會直接指著人說「你醜、你噁心」。

大部分男性攻擊者的訴求是，因為你怎樣怎樣，所以我這邊有一個生理反應（覺得噁心、不舒適），你給我好好反省（？）。還好我已能情緒消化，不太會有他們期望的反應。這些事情反而會變成我反省跟創作的素材。

（男生的指導跟說教也是這時候頻發，但我覺得不算攻擊，就是一種男性被灌輸的，覺得應該統治天下的社會期待，驅使留言者想來讓我知道厲害，我就不另外討論了。）

我猜這個數字，是一個我的個人形象跟平台與非訂閱者之間的心理門檻。在這個門檻以前，我就是一個小型的自娛自樂的創作者。而在這個門檻以後，我就是一個公信力較足的資深創作者。

小型的時候不值得一擊，大型的時候不敢挑戰。可是當創作者處於門檻邊緣（也是傳播學上的 Threshold Effects 「門檻效應」）時攻擊的窗口就出現了。

而我的創作內容（主要是烹飪跟寫現在這種文章），是有可能會引發一些男性的身份認同焦慮（Social Identity Threat）。一定有一些人，覺得我的存在本身，就會引發自己對男性形象的想像危機。

當然，這只是極少數人的心理反射，不代表男性群體。但這個極少，在網路上就足以匯聚成某種力量。（這是推論性的心理學框架，不是硬性因果。）

而多數男性對於兩男之間影響力跟地位判斷，是非常敏感的。畢竟在傳統男性群體中，男性階層排序是非常、非常重要，要謹慎對待的。尤其在像是軍隊、大型廚房這類集體生活模式又男性居多的場域中，更是社交基本常識。

在我的長相、創作內容、我的表達這些綜合判斷下，某些模糊的男性群體會認定：這個10K不到、稍具規模但又不算很有規模的社群影響力的傢伙，是有必要掐滅的，並且這可能是最後的機會窗口。（再次強調不代表所有男性）

所以本能攻擊就發生了。

這不是針對個人的惡意，而是更本能地、反射性地惡意行為。是一種本能地想要保衛自己自尊的方式。可以說真正攻擊我的不是陌生人，是他們面對自己時的不舒適。

我覺得這是值得引入網路上的去抑制效應（Online Disinhibition Effect）這個概念來討論的。

「去抑制」（disinhibition）是指個人失去控制自身行為、衝動或情緒的能力，導致行為變得衝動、輕率或違反社會常規。這個詞彙可以用於多個領域，但最常見於心理學和神經科學的範疇。

去抑制的人會本能地做一些違反社會規範的不當行為。酒醉失態就是一種常見的實體去抑制，而網路的匿名性或留言便利性，其實也會讓人去抑制。所以，網路上很多難以理解的發言，之所以難以理解，是因為我們覺得留言者應該理智尚存。

但實際上，網路上就是一堆醉漢在留言。

我是一個身高187公分，長年重量訓練體重破百的男性。我很常感受到，我光是存在於一個空間中，就會讓少數男性感到極度不自在與受到壓迫。

這是我的身體給我帶來的困擾之一，我其實並不喜歡這種身體力量自然帶來的壓迫感，我也理解別人的不自在。

而這些攻擊，大概就是那些人的不舒適，被去抑制化後的結果。而攻擊大多集中在外貌，有可能是因為外貌是攻擊成本最低的手段。因為要攻擊我的文章跟烹飪內容，需要花一些時間，CP值太低。並不是說這些地方無懈可擊，就是去抑制化的人會本能的選擇最低成本的方式。

我受到的攻擊其實不算多，之所以寫此篇文章，是因為在做內容創作這段日子，我對於「被觀看」這件事有很多思考。如果之後有再被觸發，會再持續寫這個主題。

我覺得要在當代做一個「拋頭露面」的創作者，其實需要蠻多心理建設的。我算是年紀很大才做這件事，所以很多事傷害不了我，我有足夠的心理資源排解。

但如果今天我有一個青少年的孩子要做這件事，或者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弟、小妹。我會非常擔心他的心理狀態，憂慮他要怎麼承受這些沒來由的攻擊？

我必須把「網路其實是個眾多醉漢遊蕩的地方」這件事說清楚。並且告訴你，如果你在內容創作，而最近突然出現大量攻擊者。（非政治議題為主，政治可能包含網軍議題。）那你可能快要跨過門檻了，你不再是小眾創作者了。我相信每個人、每個領域這個門檻數字都會不一樣。但這個門檻，是真實存在的。

我最近鼓勵很多身邊朋友也做內容創作，我也深知這件事的心理壓力。但我還是鼓勵！

因為你之所以是我朋友，就是我信賴你。我們看過很多糟糕的人在社群上有影響力，問我一百次是那些人有影響力好，還是被我認可的你有影響力好。

這一百次的答案一樣。

是你會比較好！

漫畫《東京日日》我想稱他為中年人的「英雄旅程」

故事描寫一個漫畫編輯，離開原本的漫畫雜誌社，出來當自由編輯的故事。三冊的故事內容，其實可以簡單講述。

就是一個離職編輯，為了創辦自己理想的漫畫，到處去拜託以前合作過的漫畫老師們供稿，去書店做業務拜訪，最後付印成冊的故事。

如果你只從角色的職業變化來看，會覺得根本沒差。因為他就是從漫畫編輯變成另一個漫畫編輯，如此而已。

但中年人的英雄之旅，本來就不是驚濤駭浪、毀天滅地的生活轉變。更多的是，默默地，在心中完成一次大整合。

故事中的漫畫家，都因為某種原因在漫畫路上背負了過多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有的是名氣正旺的畫家，但畫作漸漸的不再有靈性。而有的是天賦異稟的奇才，卻始終沒辦法搞定自己的作息。更有的，終身都在跟冒牌者症候群鬥爭，創作總是起起停停。

作者松本大洋厲害的地方，就是能把這種內心的掙扎糾葛，與掙脫時的努力澎湃，用非常樸實又有力的分鏡展現。

沒有真正的衝突、沒有異能、沒有戰鬥系統，有的只是一群中年人在內心跟自己的鬥爭，跟環境的鬥爭。卻好幾次看的我內心澎湃，心情跟著起起伏伏。沒有一個帥哥美女，也沒有生死攸關的挑戰。

這兩年，我這批人從青年漸入中年

每天的空氣開始多一些身不由己的味道。

有時候夜半驚醒，起身坐在閱讀椅上

獨自苦惱很多事情......

納悶，它們到底是怎麼走到這步？

可以說臨近中年的人

不論境遇如何

大多都受過生活的毒打

哪個人不是在剛入社會時

滿懷熱血險些折戟？

為了保護自己心中珍視的理想

學會了很多處事方法

像就地取材的巢鳥一樣

從身邊找了些防護的材料

築起了具環境風格的護欄

等心理好不容易適應了

才發現以前覺得快樂的事

好像變得不再有光芒了

檢視那種處處受限的感覺

竟是因那些防護的方法堆積而成

有的人因為有才智，在二十出頭就踏上一條某條專業化的道路。有的人，因為有機運，踏上了商場浮沉之道。少部分人，有傲人天賦踏上尋求藝術的旅程。還有一些人，尋不著路到現在都還在徒手刨地，努力尋路。

不管哪條，過程都不輕鬆，也時而伴隨追尋的快樂與踏實感。但時間久了，專業變成象牙塔、創立的企業反過來控制自己，天賦也許枯竭又也許竟然毫無變化，讓自己心生厭倦。

最後發現，原來自己最快樂的時候

就是在自建這個囚牢之時

只是再驚濤駭浪的日子

只要頻繁地重複，都會顯得單調

而那夜半讓自己驚醒的低潮

不只是發現囹圄單調狹窄的環境

還意識到這一切都是自己親手打造的

我想，被生活痛扁過的人

大概只有三種選擇

一、躺在地上裝死，再也不起來

二、起身反抗奪取高位，轉身再去毒打新人

三、起身反抗爭取空間，不再延續這個遊戲

那種打不過就加入的哲學，可能不適用於人生處世。因為當人加入它時，覺得自己好像贏了。

但實際上，這個人不過是從挨打的變成打人的，終究是沒有離開這個框架。贏的是這個框架，而其中的人，永遠只有挨揍與揍人的差別。

停止這個遊戲，就是這部漫畫中的英雄之舉。主角在原本的大連載漫畫社中，累積了很多的工作經驗。

其中他可能做了很多妥協，也獲得了很多資源。但最後，他卻離開了背後好乘涼的大樹。只因為那不是他認可的漫畫，而且他自覺現在有能力做了。

要離開原本熟悉的系統並不輕鬆。這等於是要親手拆除自己花數十年建立的東西。

這種拔除，可能是最疼痛的體驗。這麼辛苦，就是要重新拿出當初結成這一切的核心，看看這些年的磨練，結晶成長成什麼了。

唯有這樣，才能重新展開重建。這就是中年人的英雄之旅。

非常不帥，甚至看起來又矬又醜。並且這也不是一勞永逸的做法，很可能不過是在為自己建立下一個囚牢而已。

但剩下的歲月

就算醜姿醜態

會像條金魚一樣的大口喘氣

也要努力

努力的用力撲騰

游向下一個囚牢

如果能活出這樣的生命

不是挺帥的嘛？

所以，大叔大嬸們，用扭曲了的姿態，狂泳吧！

無奈的是，苦惱的大樹永遠會在，而喜悅的果實得要自己爭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