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沒有開槍的人」獨裁者會死，錢會活下來。
這幾天已經有非常多探討 228 歷史的好文章，我就不在這裡獻醜了。我想換個角度，介紹一本紀實小說《2月20日的秘密會議》，以及一本台灣近年再版、我個人認為「超神」的作品——陳柔縉的《總統的親戚》。
「那些沒有開槍的人」獨裁者會死，錢會活下來。
228 紀念日的存在，提醒著我們台灣的歷史。但「紀念日」本身濃縮的特性，有時卻會讓後世壓縮了當時事件的嚴重程度。
「2 月 28 日」，聽起來好像這場悲劇只發生在那一天。但事實上，當時的慘劇延續了數個月，而國民黨的暴政，更是維持了數十年之久。
這幾天已經有非常多探討 228 歷史的好文章，我就不在這裡獻醜了。我想換個角度，介紹一本紀實小說《2月20日的秘密會議》，以及一本台灣近年再版、我個人認為「超神」的作品——陳柔縉的《總統的親戚》。
沾滿鮮血的資產負債表：資本與暴政的秘密交易
《2月20日的秘密會議》開篇描寫了 1933 年 2 月 20 日一場看似普通的「商業會議」——這是由納粹黨魁希特勒召集二十四位德國企業巨頭，在柏林舉行的秘密募資會議。與會的巨頭包括 Krupp（現為蒂森克虜伯）、Siemens（西門子）、Bayer（拜耳）、BMW（寶馬）、Allianz（安聯）等，許多都是至今依然對世界影響巨大的企業體。
他們之所以資助希特勒，反猶主義或對法西斯意識形態的狂熱很可能不是主因，而是基於精明的利益計算：極權政府的存在能夠打壓工會、消滅共產黨的威脅，並透過國家擴軍計畫，為他們提供鉅額的合作訂單。
更令人髮指的是，這筆早期的政治投資，在幾年後為他們換來了大批「免洗筷式」的奴隸勞動力。
這些勞力正是集中營裡可憐的犯人。他們被剝奪一切財產與尊嚴後，連肉身的最後價值都被吸進這些企業的資產負債表裡。他們僅僅被標示為一項可拋棄的耗材；企業只需要給予維持微弱生命跡象的極少食物，便能在他們預期短短數月就死亡的生命週期中，榨取最大化的剩餘價值。當這批勞工倒下死亡，火車又會源源不絕地送來新的替代品。
了解這段歷史後，再回頭看電影《辛德勒的名單》，或許會有截然不同的感受。
獨裁者會死，但資本永生：台灣轉型正義的深層阻力
而這些戰爭時期的資本積累，讓這些巨頭壯大了自身的資本與影響力，至今依然在塑造著我們的世界。當我們談到暴政與獨裁時，眼光總是放在某幾個獨裁者或特定政黨上；但別忘了，如果當時沒有這些企業與政治共犯，希特勒的納粹黨是不可能成功的。
獨裁者會死、暴虐的政黨會亡，但當初獲得回饋的資本，卻很可能「永生」。
對現代人來說，資本主義與私有制就像是一個不可侵犯的聖杯，它為那些曾資助邪惡政黨、或受邪惡政黨扶持的企業，提供了一個完美的庇護所。那些屍山血海，在企業體的轉化下，變成了不斷成長的數字與資本。而資本極具韌性，它能不斷棲居在當下最需要熱錢的產業中，持續壯大自己。
最終，那些血污變成了我們日常乘坐的大眾運輸、使用的電信服務、依賴的物流通路與零售賣場。長到最後，我們只看得見它光鮮的企業外殼，原始積累的來歷早已難辨原形。它們構成了我們社會的某些底層支柱，只要資本主義與私有制的邏輯不變，我們就無法實質地將它從整體社會脈絡中抽離出來。
這種社會結構在台灣也一樣成立。這種歷史罪行與當代制度交織的「黏滯感」，正是轉型正義面臨的最大阻力之一。
甚至，很多當初參與壓迫的組織，他們的三代、四代，本身其實已經沒有意識到當年的祖先做了什麼，甚至表現出非常親本土的樣貌。最近許多這樣的貴公子與富小姐看起來有覺醒之勢，這絕對是好事。
但不可否認，這些三、四、五代手中握有的龐大資源，依然是當年掠奪而來的。我們或許不能說他們有「原罪」，因為歷史的盤根錯節非常複雜；但直到他們也願意支持清算整個國民黨與其不當資產之前，這件事都不能算真正完結。
這也是我想推薦第二本書《總統的親戚》的原因。這本書點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統治階級與資本家是極度現實的。當政治風向改變時，這個龐大的裙帶網絡可以輕而易舉地換上一件新的政治外衣。
裙帶網絡的硬派證據：為何「國民黨」這面旗號必須走入歷史
如果你質疑：暴虐政權的後代怎麼可能持續受益？那你一定要讀讀《總統的親戚》，它可以說是最硬派的證據。
我真的很佩服作者陳柔縉，她透過無數張訃聞、結婚啟事與家譜，耙梳出台灣的政商權貴是如何透過「門當戶對的通婚」，將本土世家與外省權貴的利益緊密綁定。在書中你會看到，當時的國民黨是如何與外省、本土勢力交相往來，建立起龐大的影響力網絡——而且，這個網絡至今依然存在。
正如我前面所說，若要將這個盤根錯節的金融與利益脈絡完全拔除，不僅難以實現，甚至可能對現有社會造成巨大的傷害。但是，觀念的翻轉與正視歷史的責任，卻是全民都可以普及，且不會對經濟造成任何衝擊的。
最起碼，「國民黨」這個充滿歷史恥辱與壓迫象徵的旗號，應該被消滅。
我並不是說裡面的政治人物都必須自斷政治生命。台灣是保障參政權的民主國家，每個人的參政權都理應受到守護。但是，那些堅持要寄居於一個揹負諸多歷史血債的政黨、認為「非在其中不能從政」的人，恕我實在難以理解。更不用說國民黨這兩年的各種荒唐行徑——說他們是一個以「摧毀台灣主體性」為己任的政黨，恐怕都不為過。
拋錨的坦克與馬戲團：戳破閃電戰神話與綏靖的荒謬
《2月20日的秘密會議》除了揭露納粹政黨與企業巨頭之間的勾連外，它還揭露了另一個對台灣也極為受用的事實——那就是它戳破了希特勒「閃電戰」的神話。
在傳統歷史教科書與納粹精心策劃的宣傳片中，德奧合併是一場展示德國軍事現代化與「閃電戰」威力的完美閱兵。然而，作者根據歷史檔案的考證，重構了真實的現場：當德軍的裝甲車與現代化部隊浩浩蕩蕩地開往林茲與維也納時，竟然在公路上發生了大規模的集體拋錨。
沒錯！坦克大塞車。這也是本書最具黑色幽默的幾章。
作者描述，道路被癱瘓的坦克車死死堵住，整個行軍路線陷入混亂，甚至連希特勒本人的車隊，也被困在自家軍隊製造的交通瓶頸中。最後，為了掩蓋這場後勤災難，並趕上預定在維也納舉行的盛大入城遊行以營造征服者的姿態，德軍指揮官不得不下令，將這些象徵無敵武力的裝甲車裝載到火車上運輸。
作者是這樣描寫這個情境的：「火車運載著這些裝甲，就像運送馬戲團的道具設備一樣。」
這段荒謬的歷史揭露了一個真相，那就是「綏靖政策」的無效與有害。當時西方民主國家的政客與奧地利本土領導人的軟弱、猶豫與妥協，竟然為這個「連裝甲車都會半路拋錨」的法西斯政權，清除了擴張道路上最大的政治障礙。
當時各國都還籠罩在一戰的恐怖陰霾中，正是這種恐懼，讓各國過度忌憚納粹黨的威脅，甚至眼睜睜地看著希特勒入主奧地利而毫無作為。從歷史的眼光來看，當時要在納粹入侵奧地利前制止他們，是非常有可能的。
拒絕再次墜落：武裝自身與歷史的醜陋迴圈
自古以來，對付流氓與恐嚇永遠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強化自身武裝。當你的武裝能力夠強時，他人侵略的意圖自然就會下降。面對侵略的意圖，我們只能讓對方——在理智時審慎評估，在癲狂時損失慘重。
《2月20日的秘密會議》的作者在書的最後說：我們也許能從歷史學到些什麼，讓我們不會在同一個坑裡摔兩次。
「但我們總是以同樣的姿態墜落。」
國民黨在過去，血腥地傷害了許多台灣人民；而在今天，他們依然在議會中傷害著我們。
對，他們是在不同的坑裡面作惡，但姿態一樣醜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