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運動會有傷害，希望你能保重。

大罷免期間一定有很多首次投入社會運動，以及首次熱切關注公共議題的公民感到非常失望。希望你們能在這段時間多多休息與調養生息。

一定有很多首次投入社會運動，以及首次熱切關注公共議題的公民感到非常失望。希望你們能在這段時間多多休息與調養生息。

網路世代後，世界一直不斷有公民運動發起。網路資訊讓更多人能關注與投入公共議題，並且有很多懷有熱情的人奉獻自己的時間，投身到實體的社會運動之中。但不是每場運動都是成功收場，越來越多人出現「運動傷害」。

近年很多研究表明，參與公民運動與民主抗爭不僅可能帶來理想主義與成就感，也伴隨著心理健康風險。

這些風險包括道德傷害、創傷後壓力、憂鬱和行動者倦怠。這些都是需要被消化排解的，如果置之不理對自己的心理健康會有很大的影響。嚴重可能會出現實際的身心症狀，包括PTSD、焦慮、憂鬱、失眠、慢性疲勞感，甚至出現自我懷疑與絕望感。也可能會對身處的社會環境失望，失去對社會的信任，覺得「做什麼都沒用」，導致退出公共參與。

這次的罷免活動，女性志工的比例非常高。加上越接近投票期，越來越多參與罷免的女性在網路上分享，自己在罷免活動與家中男性成員或伴侶看法不同，而由此感到痛苦。我覺得這次社會運動，附帶了一小波的女性再覺醒，也開了性別之眼。

我很擔心，少部分的人會因為今日的結果，而感到「沒人懂我」、「再也無法相信人」，人際關係與家庭也受波及。當然，如果關係尚淺，藉由這種公共議題重整一下身邊關係，也是一個選擇。

有的人可能會碰到親近的人，對自己這一年投入的訕笑、羞辱。進而產生憤恨羞愧、自責之類的情緒無法重建價值觀。

但我希望你能提醒自己，感受到的痛苦和失落，不是因為我們脆弱，而是因為我們真的在乎、真的用力付出過。每個在現場努力的人，都有權利感受到悲傷，甚至有權利感受到憤怒與無力，這一切都是很正常的。畢竟，我們是用肉身衝撞社會的人類。

很多研究都提醒我們：面對失敗、挫折和背叛時，創傷感其實是健康心理的正常反應。承認這一點，不是軟弱，也不是放棄，而是成熟的開始。

運動的失敗，不等於你的失敗。即使社會沒有馬上改變，你參與其中、嘗試發聲，本身就是這個世界進步的一部分。

何況，我不覺得這是一次全面的失敗。雖然接下來數週，會有很多人拿「大失敗」當作嘲笑的標語。但那些選區，本來就是那些立委的主場。這場公民運動創造的動能，也確實讓這些立委震撼到必須全力對抗。

雖然痛苦還是有的。這些創傷、懷疑和痛苦，其實是你願意承擔現實重量的證明。你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紀錄這些感受，不論是寫日記、寫信給未來的自己，或留下屬於這個時代的故事。你不一定要公開發表，但透過各種方式把感受記錄下來，能讓你更和緩地審視他們。

運動的創傷最怕一個人悶著不講。其實，無論是透過同溫層、互助小組，還是找一兩個信得過的朋友說說話、發發牢騷，都是很有幫助的。許多國際研究證實，「群體歸屬感」是預防創傷惡化的關鍵。有同伴一起面對，這些感受會慢慢過去，也更有機會轉化為成長的力量。

我相信深度參與的志工，應該在這次活動中都有創造新的社會連結。也許可以考慮讓這些連結中的一些，繼續維持下去。幫自己的人生創造新的安全網。

你如果現在真的很難受，請不要急著恢復，也不用硬逼自己正面，這樣反而會壓抑創傷。雕琢與斧鑿人生的，其實是傷痕，很多傷痛值得我們記得，讓它變成印記。

如果你身邊有朋友或夥伴也在低潮，記得，你們可以互相陪伴，不用一起裝堅強，也不用一起裝樂觀。

的確，結局是沒有收穫。

但是，過程就沒有收穫嗎？

（其實我沒想到陸續有人傳訊息安慰我！這真的是意外之關心ＸＤ我其實沒有太大的情緒，要說一點失落都沒有也不至於。但那些選區本來就是選出這些立委的人。只能說，我的社會運動傷害很早以前就發生過了，我好了、免疫了。所以你一定也可以，長出屬於你的韌性。你的韌性，不必跟任何人一樣，只要是你的，就夠了。）

原文寫於2025年7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