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異曲線中,你我的生命並無區別
關於最近的代孕議題,我的防禦力很低。畢竟我是順性別、異性戀又是男性。只有低下的議題防禦力,我還是思考了很久自己為什麼反對。花了約六千字的篇幅,我釐清了自己反對的理由。非常長,又只是一家之言,也許不值得你花這麼多時間看。可以自己斟酌。
關於代孕《無異曲線中,你我的生命並無區別》
關於最近的代孕議題,我的防禦力很低。畢竟我是順性別、異性戀又是男性。只有低下的議題防禦力,我還是思考了很久自己為什麼反對。花了約六千字的篇幅,我釐清了自己反對的理由。非常長,又只是一家之言,也許不值得你花這麼多時間看。可以自己斟酌。
一、無異曲線:當生命被壓扁為可比較的點
跟我一樣讀商學院的人,應該對無異曲線都不陌生。
它是經濟學裡的一種思考方式,作為思考工具,它十分優雅。
它把所有「對人來說一樣好」的選項連成一條線。
因此如果兩個選項落在同一條線上,就表示它們可以互相替代,只是形式不同而已。
例如:
兩個御飯糰約等於一個卡拉雞腿堡的效益;
便宜但要搭四十分鐘的捷運,約等於較貴但快速的 Uber。
經濟學把這種「一樣好或一樣不壞」的選項連起來,叫做無異曲線。
在這條線上的所有選項,對一個人而言都差不多,換哪個都不會真的改善生活。
無異曲線是一種將世界壓縮的工具。
它假設所有選項都可以被拆成幾個條件:價格、時間、風險、報酬。
只要這些數值能比較,就能被放在同一張圖上,成為「可以替代的點」。
我們不只在消費時使用無異曲線,在工作與謀生時也會使用。
例如:通勤三小時、月薪六萬,可能略等於月薪四萬八、家裡隔壁的工作。
每個人的求職無異曲線都不同,端看這個人所處的環境。
但如果我們相信經濟學的原理,那麼當一個人足夠理性時,他的選擇其實沒有差別。
商業代孕之所以成立,是因為「代孕」被塞進了某些女性謀生的無異曲線中。
不是因為它好,而是因為她原本的選項都糟到足以讓這個高度風險的行為,看起來成為「合理」的一點。
在這條線上,代孕不是提升生活的方案,而是壓力的重新分配。
身為商人,我覺得擁有經濟學的視角是好事;但身為人,我得問一句:如果我們只有經濟學的視角,還算是好事嗎?
最近很多人在講代理孕母的事情,起因是一對同性伴侶,用代理孕母服務喜提四胞胎,很高興地在網路上分享。
我個人認為這是一種剝削。
這件事之所以涉及剝削,是因為一方以貨幣支付,而另一方承受的是身體性與心理性的風險。
一方生活優渥到足以拿出這筆錢,而另一方唯一的生產工具就是身體。
這是非常典型的貨幣殖民者與被殖民者的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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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商業代孕:當弱勢身體被納入可替代市場
很多人將代孕視為某些弱勢婦女「更好的選擇」。
但你所謂的「更好的選擇」,在她的無異曲線上,其實是折算了風險、時間、身體與情緒的成本後,才勉強看起來划算的那一點。
代孕的報酬不是憑空而來。
它是九個月的生理不適、荷爾蒙混亂、身體負擔、懷孕相關的醫療風險,以及生完後與自己孕育的骨肉分離所帶來的惆悵。那筆錢是這些東西,全部加總換算出來的價格。
市場只是把她本來分散在日常裡的壓力,集中壓縮到這九個月。
她願意做,代表她原本的生活裡,也有一個同等沉重的困境在等著她。
那筆錢可能撐兩年,也可能撐五年。
但它無法讓她離開階級。
它只是讓代孕者用身體提前支撐了一段未來,而不是解決了未來。
若她靠這筆錢去深造、讀書、考證照,那是她自己的能力與行動力。
她是否翻身,與付錢的人沒有關係。
不要把別人的成就誤認為自己的善行。
我要說的是:
無異曲線上並非所有選項都該被放上去。
有些東西一旦被放進去,它就不再是生命,而是被壓扁成可替代的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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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弱勢者的「選擇」是被製造的。
經濟學假設,選擇是一種偏好,偏好反映個人自由。
是的,但你的「選擇自由」僅在你的無異曲線中。
而弱勢者的曲線,是誰建構出來的?
那條曲線,是弱勢者壓力的形狀。
她所謂「能接受的選項」,通常不是因為她真心偏好,而是因為她沒有其他路可走。
生活裡的壓力(貧窮、照護責任、債務、身分階級)會慢慢地把人的無異曲線推向某些位置。
最後,那些風險極高但一次性報酬較大的方案,看起來反而成為「合理」的狀態。
使用這個服務的人,必須要承認,自己是在這個很爛的無異曲線中插了一腳,讓自己成為各種壓力選項中的一項,並沒有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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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身體的捐贈 VS. 身體的販售 差異在市場
許多討論會把這件事跟器捐放在一起討論。
反問:「既然器官可以捐,為什麼代孕不行?」
器官捐贈是利他的。
它不被市場定價,也沒有競標,更沒有誰因為更貧窮就更容易被迫捐出器官。
它的前提是:身體不能被量化,生命不能被交換,沒有價格。
整個器捐系統如此隱密、保護,就是在維護身體不可被定價的尊嚴。
而且,器捐者遺愛的器官,他本人是不會再用到了。
器捐者本人也不會因為器官被他人使用而有任何的情緒與身體反應了。
而身體販售(包含商業代孕)必須要有一個市場存在。
一旦進入市場,所有人會被拉到同一個平面上比較:
誰更便宜、誰風險更低、誰更能配合、誰更可替代。
這條醫療界線從來不在於身體是否可以被零件化,而在於市場機制是否可以參與進來。
身體零件化、救助他人本身沒有問題,問題是:
一旦身體被市場化,就必然會將弱勢者推到競爭的位置。
只要存在價格,
那價格就會反映出誰最迫切、誰最貧窮、誰最能承擔風險;
也就是誰最有可能被迫放上那條無異曲線。
我支持器捐,因為捐贈不是市場行為。
但我反對身體販售,因為販售需要市場,而市場必然會把弱勢者壓成可替代的商品。
我更看不慣,明明只是提供一個一樣爛的選項,卻沾沾自喜認為提供了「更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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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對基因的執念,把孩子視為必須獲得物。
在代孕的討論裡,最常被忽略的一個前提,是我們的社會長期被一種深層的血緣敘事所支配。
這個敘事讓人以為「擁有基因延續」是一種人生必要條件,彷彿沒有親生血脈的人生,就是缺了一角。
但人與人之間的基因差距,其實極小。
人類基因組大約 30 億個鹼基對,世界上任何兩個人之間,平均約 300 萬個鹼基對不同(也就是 0.1%)。
這個數字非常小。
對自身血脈延續的執著,其實是一種被製造出來的壓力。
基因延續不是義務,也不是生命的標準答案。
如果一個人的自我價值必須靠是否擁有基因後代才能完成,那表示他的生命版本是被外力安裝進去的,而不是他自己選擇的。
血緣敘事塑造了一種錯誤的想像:
「孩子是必須獲得的物。」
而不是:
「家是需要經營的關係。」
一旦把「自己的孩子」視為「要得到的東西」,市場自然會回應這種需求。
只要有人相信「基因後代」是生命意義的一部分,市場就能用商品提供解方。
卵子銀行、精子銀行、代孕服務、基因檢驗,全部都是在滿足一種被製造出來的焦慮。
有一股力量要我們害怕:沒有血脈延續的人生會不完整。
在這樣的焦慮底下,孩子不再是生命共同體,而變成某種「符合規格的商品」:
要健康、要可挑選、要和自己有基因關聯、要在預算內取得。
這些語言本身就是市場語言,而不是家庭語言。
有個笑話是這樣的:
一個業務高手,有天從深夜會議中被醫院急 Call 出來,因為他的老婆生產了。
他趕到醫院,看著已經出生的嬰兒躺在眾多嬰兒之列。他感到無比的滿足,覺得這應該就是人生的意義吧。
突然,他看到同一個嬰兒室內,躺著公司大客戶老總家的新生兒。
他想辦法支開護士,把兩個嬰兒調包,還更換了手環。
直到小孩開始上幼兒園時,他才利用基因檢測,讓客戶老總發現此事。
老總捨不得歸還已經養了多年的孩子,但知道血親去處,也希望偶爾能探視照顧,並希望兩個家庭能保持緊密友好的關係。
講這故事的人,是一個販售人脈建立課程的講師。
通常他在講完會說:
「連嬰兒都可以人脈建立!你更應該上我這一堂課!」
我們能理解這個笑話,是因為我們大多可以接受:家並不依靠基因成立。
這類嬰兒抱錯後不捨分離的故事太多了。
因為家庭從來不是基因交換,也不是血統的延伸,而是照顧的實踐。
如果有人能用照顧、陪伴、責任、耐心創造一個家庭,那與基因無關。
基因只能決定一個人是否與你相像,不能決定你是否願意負責。
真正能構成家庭的,是照顧,而不是血統。
因此,把自己基因的孩子視為「必須獲得的物」,與其說是個人的欲望,不如說是整個社會無意識的文化要求。
而市場只是非常有效率地把它轉換成商品,轉換成可購買的「生命解方」。
但有些生命問題本來就不該用商品解決。
血緣不是答案,基因不是必要條件,而孩子從來不是人生清單裡的「必需品」。
我們應該把「生育」二字拆解來看。
不能生其實只是機體問題,是一種身體屬性。
而沒有育的能力與機會,才是一種需要被關注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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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同性伴侶的屬性:那不是缺憾,是一種生命型態
在討論代孕時,有一條常被偷偷放進論證的暗線:
「因為同性伴侶不能生,所以代孕是他們彌補缺憾的方式。」
這句話聽起來合理,但前提錯誤。
我們社會花了多長的時間,才讓人接受同性戀不是一種「偏好」或者「選擇」,而是一種先天性的,需要被尊重的正常生命形態。
既然,同性戀不是選擇,而是生命屬性。
既然屬性不是選擇,那不能生也同樣是屬性,而不是缺憾。
「生」從來不是唯一的生命路徑。
能否生產,只是身體的功能差異;
但能不能「育」,才是社會應該保障的基本權利。
多元成家制度的意義就在這裡:
它不是讓同志「模仿」異性戀家庭,而是讓每種家庭都能長成自己的形態。
我們不是用多元來替代什麼,我們希望看到的是不同生命型態的開展。
不是去填補缺口,而是承認生命存在本來就多態。
同志不是缺少什麼。不是等待被技術彌補的人,也不是在異性家庭的模板下失去某項「功能」的版本。
同性關係本身就是一種完整的生命形態,它不需要透過生物上的繁殖,來證明其正當性。
家的態樣不是只有傳統的生兒育女,多元也不是把雙性單純的抽換為同性。
不能生只能育,是同性結合的屬性而不是缺憾。這樣的關係沒有缺憾,這樣的關係在我們社會才剛開始。
社會承認照顧關係,而不是只承認血統。孩子的來源不該決定家庭的正當性;真正決定家庭的是照顧、責任與彼此的承諾。
在這個意義上,同志家庭不是落後者,而是先鋒。
他們是首批的種子,這個制度首批的花要由你們開成。
因為他們比多數人更早、也更清晰地意識到:家庭不是基因的延伸,而是關係的展開。
如果一個社會能接受「不能生」只是生命的呈現方式,而不是需要被技術修復的瑕疵,那麼我們就能開始理解,有些人生,是靠「育」而成就的,不靠「生」。
多元社會,本來就該有多元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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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用市場力量讓他人身體完成自己的生命理想,就是壓迫。
如果我們無法顛覆「有後」的人生才是完整的人生,血脈的延續才是終極的目的,不承認「生」與「不生」都只是生命的可能形態,而不是成敗的分界線,不只我們無法擺脫壓迫,我們也會不停地用市場去壓迫弱勢的族群。
這種壓迫的起點,往往不是惡意,而是某種被習慣成自然的價值判斷。
當一個人把自己的人生路徑視為唯一正確的道路,把自己的焦慮、理想與期待放到別人的生命甚至身體上時,他其實已經開始重塑可被他影響之人的無異曲線,把對方推向只有「看似合理」的那條路。
要知道,魔鬼所做的事情,其實只有提供選項而已。
我認為,用弱勢者的身體去補足自己的生命理想,就是壓迫。
當你認為自己的生命版本最值得被複製,並期待他人替你完成,你其實是在要求別人承擔你的人生缺憾。
生命本來就多態。
不同身體、不同起點、不同境遇,會自然長出不同的生命策略。
沒有誰應該「像誰」,也沒有誰應該把自己的人生藍圖挪給另一個人去執行。
成熟的生命態度,也許是能接受自己的屬性、條件與限制,在此基礎上發展出適合自己的生命策略。而不是試圖用他人的身體、他人的風險、他人的生活去填滿自己的遺憾。
真正能讓人自由的,不是「所有人都走同一條路」,而是每個人可以用自己的屬性去探索出自己的路。
生命的價值不是在於是否符合某種模式,而是是否能在自己的條件裡,活出自己的形狀。
接受生命的多態,就能理解:
不是每個人都需要孩子來證明自己,不是每一條生命道路都需要以繁衍作為終點。
也不是每個孩子,都一定需要血脈聯繫才能完整。
這種生命的多態性,正是人的尊嚴所在。
也是我們一直期待的多元價值,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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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我不反對科技生命,我反對用弱者的身體替慾望承擔代價。
前面的言論,可能會讓人誤會,我反對用科技創造生命。
但其實,我並不反對科技,也不反對人類未來有一天能「打造生命」。
如果有一天,科技能讓生殖過程不再依靠任何人的身體。例如人工子宮成熟到足以安全運作,整個懷孕歷程不再需要任何女性承擔風險、忍受荷爾蒙混亂、承受身體負擔與心理創傷,那麼生殖科技的運用就不再涉及剝削問題。
問題從來不在科技,而在科技尚未成熟時,我們選擇讓誰來承擔風險。
只要科技還無法完全取代身體,
只要還需要一個真實的子宮去承受全部的生理與心理成本,
只要有人類必須為他人的需求承擔風險、承受痛苦、承擔不可逆的身體變化,
那麼這件事就不可能是「中立」的。
因為風險從來不會平均分配。
既不會落在有錢的人身上,也不會落在有選擇的人身上。
風險永遠會落在最弱勢、最急迫、最沒有議價能力的人身上。
我們反對的不是生殖科技的進步。
我們反對的是在科技尚未足以避免傷害時,
用弱勢者的身體替慾望承擔代價。
如果人工子宮有一天真的成熟,懷孕不再需要任何人冒險,那麼「訂製生命」會變成單純的倫理哲學議題,而不再是剝削結構的問題。
但在那之前,只要需要一個人類子宮、需要一個女性去經歷九個月的風險、疼痛與不可逆後果,那就不是科技,那是市場與階級共同完成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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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被壓迫後的兩條路徑:顛覆與同化。
亞洲第一個能同性結婚的國家,是台灣讓我生活在此感到安心的原因之一。
終於,有很多人可以依自身的意願組成家庭了。那些幾十年守望彼此的人,終於能在法律中獲得承認。
這件事之所以珍貴,是因為反對的那股力量是如此古老、龐大。而也正是這股力量,在塑造延續血脈的價值高於單純養育。
但歷史往往會在下一步出現分岔。
一個曾經被壓迫、如今取得力量的群體,其中成員未必都會走上同一條道路。
人拿回力量之後,通常會分成兩種姿態:
第一種,是顛覆者。
他曾經受過壓迫,因此選擇終止壓迫。
他感受過壓迫的黑暗與窒息,所以他不願再讓任何人走同樣的路。
理解自由普遍是來自解放,而不是多得。因他人的承受而得,更是違反這種自由精神。
第二種,是被同化者。
他同樣受過壓迫,但選擇複製壓迫。
他不是戰勝壓迫,而是被壓迫同化。
他習慣了舊的秩序、舊的權力邏輯,等到有能力時便自然而然地複製同一套規則。
因為他曾經痛苦,現在理所當然地要求自身的權益。他的自由,是自我得到更多,哪怕會壓迫到他人。
當一個曾經被傳統家庭觀念壓迫過的人,面對「是否應該讓弱勢者承擔風險」這個問題時,他的反應,會自然暴露他的生命姿態。
科技帶來的生殖商品化,就是這個時代的試煉之一。
到底你是成為傳統家庭的同盟者,還是你走了另一條新的多元之路?
我一直說,金錢是具有魔力的東西。而金錢的視角,更是磨平一切的視角。
當一個東西被標上價錢以後,好像交易就會是一件公平的事情,好像所有東西就能夠用價錢高低來衡量了。
但有些東西,我們就是不該標上價格。
正如婚姻權我們不會拿出來販賣,生育權為什麼就可以?
它會迫使我們回答一個非常根本的問題:
身體功能的自主權,有多少是可以拿來標價的?
而這其中,是否真的沒有壓迫?若我們真的要帶入經濟視角,那我們是否要承認經濟中的無異曲線也在此發揮作用。
代表那些「更好的選擇」是不是其實跟需要來此販賣者的其他機會,並沒有差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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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從無異曲線中掙脫,身體是不可被標價的。
經濟學要求世界能被比較,市場要求萬物具備可替代性。
為了能在同一張圖上比價,我們把生命壓扁成平面,把身體切成功能,把人的處境拆成可量化的風險與報酬。
當一個社會把弱勢者的身體納入商品化的選項,
我們就等於承認:
人的差異、身體的風險、生命的不可逆變化,可以被一張報價單簡化。
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我們要當一個徹頭徹尾的經濟信徒,那我們也要承認,這對弱勢者來說,並不是「一個更好的選項」。那不過是他謀生無異曲線中的一個等價選項。他並不會因為選了此選項,而改變什麼處境。同理,抽調這個選項,他的處境也不會改變。
無異曲線固然能解釋選項與偏好,但它不能解釋尊嚴。
所以我們不能只具有一種視角,在經濟學與市場的語言之外,我們需要更多的視角。
只有當視角變得多元,我們才能看到重塑無異曲線的可能性。
但生命本來就不是扁平的。
生命有彎曲、有阻力、有不能被簡化的部分。
生命不是市場上的一個位置,而是一個需要被存放在三維空間、需要被理解與尊重的存在。
有些生命不能被拿來補別人的空缺。
有些身體不能被拿去代替別人的選項。
有些選項本來就不該出現在無異曲線上。
因為,在無異曲線上,你我的生命並無區別。
這樣的生命,我們想要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