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我分享了一篇男性為何難以求助的文章,並在其中分享了一小段我在諮商時的不開心經歷。(有興趣可以往前翻翻 篇一 、 篇二)
每一個我分享的平台底下,都有若干人表示,幾百元的 AI 訂閱服務就夠了,不需要花到每次三千元的諮商費用。
我想這應該算是一種社會趨勢。越來越多人會將情感投射到 AI 身上。
2023 年 AI 爆發後,它的影響幾乎是全面的,不只在經濟上大幅影響我們,就連生活、心靈,也都因為這項技術而改變。這些 AI 模型的誕生,重要性可能不亞於電網的誕生。
萬事達卡 2026 年針對台灣 18 至 65 歲民眾所做的調查顯示,大概有 18% 的受訪者至少訂閱了一項 AI 付費服務。而這些付費的人,大概有九成每月付費金額在 1,200 元以下。
若以這個尺度來看,我應該算是 AI 的高度使用者。我們公司每月在 AI 工具上的花費都是數萬元,涵蓋幾個主流模型的高階版本,跟一些工具類型的付費服務。
我自己的生活,也有非常多地方透過 AI 工具進行自動化管理。小到平日的自由書寫練習,我會定期用 AI 進行自動化分析;大到公司的業績儀表板匯總,我也有設計一些 AI 工具幫助我監控各項營業指標。
我只差還沒墮入重置仔那種整天手捏重置券,猶豫要祈禱系統免費重置,還是要用掉這張券的成癮者生活而已。
就算如此,我還是覺得 AI 無法完全取代與人對談,也無法完全取代人與人之間的求助。
的確,AI 可以擔任聽眾。它在整理你的個人經驗、協助你分析自身語言與經驗上,是有一定功用的。
甚至可以說,AI 做得有點太好了。你給它什麼,它都能從中找到蛛絲馬跡,用龐大的語料幫你牽引出一條脈絡。
作為偶爾的避難所,繭居其中反思,它是有用的。但真正的求助更像一座橋或一條道路,需要另外一個人的介入與見證,需要一個具有主動性,也會在與你互動的過程中產生真實反應的個體。
AI 確實為現代人進行了賦能,好像所有問題在賦能下都能變容易,或者起碼更容易分析。但這個賦能並不是平均的。
它牽涉到你能用多精確的文字表述問題,而文字精確與否,又跟你對該問題掌握了多少基礎知識有很高的關係。不要說自身心靈這麼抽象的東西,就連普通日常事務,我們都很難用語言捕捉它。
前陣子,同事家的網路分享器壞掉了。他想,不就是分享器嗎?就把幾個故障訊號丟給 AI,然後拍了家裡的機器,請 AI 幫忙出出主意。
AI 一陣分析大道理後,給出了一些操作步驟。
結果同事隔天跟我請假,說要在家等中華電信的人來把網路修好。因為 AI 給的重設過程牽涉到一組設定密碼還是什麼的。總之,同事不知道那是什麼,只好叫中華電信派人來。
其實,整體來說 AI 給的答案可能沒錯。只是我那位同事對網路技術很不熟悉,而且 AI 不知道同事不知道什麼。我的同事,也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麼。
在這一堆「不知道」的迷霧中,他與 AI 的溝通管道,就只有一條由文字構成的細線。
AI 能幫我們擴容、增強,但這取決於你身上能裝外掛的鉤子有多少,而這些鉤子就是你的基礎知識與覺察力。
你的基礎知識越深、越廣、越龐雜,AI 可以幫你掛上去的東西就越多。但就算你是個知識龐大的人,至少在多模態 AI 發展得更加成熟以前,AI 還是有它的界線。
因為人類的知識,不只有文字知識一種。為了方便討論,我暫且把它粗分成三種。
一種是透過文字或語言建立的概念知識。這是 AI 的強項,它的資料量可能已經無人能敵。
另外,我們還有透過身體力行、實作建立的操作性知識。小到蔬菜怎麼切絲,大到一整套的舞蹈表演。這些東西,AI 現在也正在努力攻克。
最後就是生活建立的後果型知識。
這是 AI 目前尚未真正涉足的範圍。
你的某些言行,可能會導致你與他人的關係增進或破裂;你的投資決定,最後會造成銀行帳戶增長還是虧損。
我們很常說,理論很豐滿但現實很骨感,夜裡思量三千遍,早起依舊賣豆腐。世界是動態、複雜的,很多推論都要實際投入行動,才能知道真正的結果。甚至同樣的投入,因為時間、對象不同,也可能得到截然不同的後果。
經濟學家湯瑪斯・索維爾在他的著作中,曾經批評過所謂的公眾知識分子。他認為,公眾知識分子可以在理論化的世界裡建構社會應該長成什麼樣子,但那些理論打造出來的世界,不論造成什麼後果,他們都不一定需要居住其中。
真正承擔後果的,往往是那些活生生在理論中過活的市井小民。
AI 同樣不用住進自己的答案造成的世界之中。
不必直接承擔後果的知識,與被生活後果不斷校準的知識,是截然不同的東西。
至少,最後跟我請假的是同事,不是那隻 AI。
與 AI 談話,不只有它不與我們居住在同一個世界的問題,頻繁的對話本身也可能改變我們。
這種重大的技術突破進入日常後,人類通常不會只是得到一個更稱手的工具而已。我們也會調整自己的行為與目的,去適應技術的格式。
也不過六、七年前,我們都還是習慣看橫式影片多過直式。但現在很多創作者的取景、構圖、拍攝重心,都因為直式影片而有所改變。甚至講話的語氣,也會因社群媒體變得更強烈,影片前幾秒的情緒往往也要拉得更滿。
平台提供好用的傳播管道,也反向改變了創作者。創作者把自己調整成最適合分發的樣子。
傳統科幻常常擔心 AI 越來越像人,最後成功模擬、取代人類角色。但現在,也許我們該擔心的是人越來越像 AI。
或者說,我們開始切削自己,讓自己成為一個更好的 AI 使用者。
AI 給我們帶來的反向適應,未必會像希臘神話中的普洛克路斯忒斯之床那樣恐怖,硬把人截短或拉長,直到符合床的尺寸。
甚至,它可能以一種很舒適、充分賦能的感覺進行。
但它多少還是會改變我們的生活樣態。
我其實是個狂熱的自我量化者,長年紀錄自己的運動、睡眠、心率、飲食等生命數據。
原本我是用各種不同的 APP 進行,但自從有了 AI 以後,我開始自動化地將不同 APP 中的數據,透過 API 匯總到 Notion 裡面,並且進行各種自動分析。
為了能更好地標記每個重量訓練的動作,我花了一些時間紀錄健身房每一台器械的編號,並且把機台編號關聯到自己的訓練紀錄。
前陣子,我去的健身房不知道為什麼,竟然變更了機台位置,而且編號全部重新改過。
這讓我大為崩潰,又花了很多時間一台一台拍照,把新的編號跟機器重新對應。
現在想想,這就是一件為了讓自己去對應 AI,讓自己的生活更容易被數據識別的蠢事。
飲食紀錄也是。
我曾經因為自己煮的菜,所有調味料要量化都得先秤過,而一度只吃水煮雞胸肉一陣子。
後來因為這樣真的太蠢了,我就放棄了完整飲食紀錄的企圖心。
這些都還只是我在功能性上的反向適應。
AI 對我們心靈的影響,我覺得可能會比社群媒體更往內一層。
社群媒體上的對話,起碼通常還是另一個他者發出的,所以我們不容易真的做到「掏心掏肺」。
但 AI 對話環境會創造一種很強的私密感,甚至讓人感覺像進入一個只屬於自己的空間。
長期跟 AI 進行情緒功能的對話,它那種從不主動、卻永遠回應,幾乎不疲倦、低衝突、低互惠要求的特性,應該會對我們造成深遠的影響。
很難說這種影響是好、是壞。我相信已經有不少心理學家投入研究了。
但我可以確定,如果比較的項目只有「隨叫隨到、耐心、承接、低衝突」,具有主動性跟情緒的人類,很難在這個天平上獲勝。
畢竟,人類就是會有不想講話的時候,也會有彼此互惠的需求,不可能在這方面被無止盡地索取。
AI 除非你在重置前把額度用完了,不然你幾乎可以無止盡地跟它對話下去。
網路開始普及時,就已經有人擔憂,人類會跟自己的周遭環境逐漸脫節。慣常使用網路的人,會呈現一種有點像是「飛升」的狀態。
所有東西都可以從網路購得,人與人的見面,也從傳統的周遭實體連結逐漸轉向網路。人類學家項飆更是在多年前就提出,「附近」正在消失。
他所謂的「附近」,是私人生活與抽象大世界之間的中間尺度。同事、鄰居、保全、店家、師傅、常去的早餐店、偶然遇到的人,都構成附近。
AI 的出現,除了讓原本就使「附近」逐漸退場的網路更加活躍,它在心靈上的賦能,也可能讓某些關係逐漸失去功能。
前陣子,我十幾年前購入的一張升降辦公桌壞了。
我翻箱倒櫃,好不容易找到當年的保固卡(竟然還在!)。打電話給那間公司,誰知道公司雖然還在,但是已經改名了,原本進口的桌子也不賣了,換成賣別的牌子的辦公桌。
我跟客服說桌子壞了,也拍了已經崩落的電線給對方看。
他們回覆,應該是因為這是歐洲牌子,使用的膠材比較環保,十年左右差不多就會開始崩解。
我問,那可以派師傅來修嗎?
對方說,他們已經不賣這個牌子了,沒辦法修,勸我直接買一張新的。
但我跟他們確認,是不是只壞了這一組零件?
對方說是,應該換掉裡面的電線跟連接的電容就會好了。只是現在手上沒有零件,師傅也沒有人修過這個牌子。
然後再次推銷我一張新的桌子。
這張桌子當初也是花了不少錢買的,而且是實木桌板,非常耐用又好看。
我覺得就因為一根電線壞掉,就要把整張桌子丟掉,不只是錢的問題,還有一些不捨跟荒謬的感覺。
但我也不是什麼動手能力很強的人。
剛開始,我還是一個死消費者心態,上網找有沒有那種什麼電器都修的萬事屋服務。(還真的有)
但看了好幾個電器維修師的簡介後,我一陣發懶。
於是把壞損處拍照丟給 AI,請它給我一點解方。
它給了我一些零件採購建議,還附上網址,順便跟我講應該怎麼換。
最後,我上網把零件買回來,照著它的建議,還真的修好了……。
在這件事情上,AI 擴增了原本不具備維修能力的我,讓一件原本必須找真人解決的事情,被我自己解決了。
不是說不該這麼做。
我減少了一個大型垃圾,用不到一百塊的零件,讓一張我很喜歡的桌子延壽。
而且我終究還是需要桌子的,所以這個行動大概幫我省了幾萬塊。其實,就算電器師傅報價五千元以內,我應該也都會接受。
但我的「附近」也真的因此消失了一點。
原本可能會有一個維修師傅走進我家,幫我看看這張十年前的桌子,告訴我這個東西怎麼壞、能不能修。
最後這個人沒有出現。
桌子修好了。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該作何感受。
附近,真的是以宇宙膨脹般的速度不斷地遠離我們。
一度我想讓自己不要那麼依賴網路購物與超市,多去傳統市場走動。結果誰知道,我常去傳統市場的菜攤,在 AI 加持下竟然架起了簡易的銷售系統。
他每天會更新自己今天的菜,而且更過分的是,他打通了我這種網購仔跟市場之間的通道。
他不只賣自己的菜,你還可以順便跟他訂購周遭攤販的東西。他成為了網購人跟傳統實體市場之間的樞紐。只要訂購到足夠的金額(也不高),他就會在收市後把東西送到你家門口。
這番操作,讓我又少了一個去接近附近的藉口。
附近場域的遠離,本來我們還能依靠網路互動,將自己錨定在一些朋友身上,讓自己繼續懸掛在現實的人際網路中。
但我相信有越來越多人,會將一部分對話需求轉移到 AI 互動上。畢竟,AI 能很好地滿足「有人聽你說」的需求。很多事情,我們也不是真的需要一個「人」在那裡,只是需要一個對象,讓我們組織語言,把事情表達出來。
在表達的過程中,我們就能把那團梗在胸口的毛球吐出來。事情也就這麼過去了。
而且,AI 除了隨叫隨到外,還有很多好處。首先,它不會盤踞在你話語的縫隙中,等著自己發言的機會。你甚至不用理解它,它還永遠有空,不論你怎麼抱怨,它都不會因為自己的情緒耗竭、長期受傷而想要離開。
你不滿意它的反應,可以更改提示詞,或者重新開啟新對話。甚至可以在標點符號層級,反覆開啟新的分支,看看會得到什麼不同的回應。
如果你想要一些阻力,甚至可以要求它打斷你,讓它輸出「我不再跟你談了」這種對話。
但這種拒絕,通常不是出於它有一個必須保護的自我。不是它在捍衛自己的尊嚴、利益、關係界線,單純就是因為你命令它這麼做。所以當你又下一道指令時,它依然會回覆你,哪怕之前說得有多決絕。
AI 跟真正的朋友,或者真正能讓你發出求救訊號的他者不同。
真正的他者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他可能無法理解你、誤解你,甚至不接受你對自己故事的陳述,覺得你很煩、很難相處。同樣的話題講太多次,他也會想要走。
真正的他者,當他反駁你、檢視你的時候,之所以有力量,是因為他的存在不需要你。
但他現在就在你眼前。
AI 在提供大量情緒服務之後,到底會讓我們人類的這種他者性變得如何,現在還很難說。
也許,我們會更珍視別人的他者性。
也也許,他者實在太難搞了,他們會從我們的世界中漸漸消失。
一位我很喜歡的當代哲學家韓炳哲,一直不斷在呼籲,他者性正在我們的世界中消失。
他在意的,不只是網路讓我們接觸到大量資訊,而是數位環境會讓我們越來越習慣透明、可預測、可理解、低阻力的對象。
我們習慣一眼就能看懂的資訊,也習慣演算法不斷餵給我們熟悉、符合偏好的內容。
久而久之,我們可能會越來越不耐煩於那些無法快速理解、無法立即回應、無法被我們完全掌握的人。
但真正的他者,本來就不是透明的。
他不一定照我們的期待說話,不一定接受我們的敘事,也不一定願意配合我們的需求。
他者之所以是他者,正是因為他有一部分永遠不受我們控制。
就像我看著那些電器維修師的簡介,我之所以發懶,其實也是因為一想到要跟他們來回確認需求、討價還價,處理這種非規格化的維修需求,光是想像這些互動,就讓我非常不願意拿起電話。
我發現自己從 2023 年大量使用 AI 至今,確實越來越不願意與真人互動。
我也會避免親自回應一些片面往來的電子信件,將撰寫這些郵件的工作交給 AI。
我確實在利用 AI 越來越強大的語言功能與資料庫,建構一座防禦他者的城牆。
這未必是整體的趨勢。
有可能只是 AI 強化了我原本就不耐煩的性格,是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至於是不是整體趨勢,可能還要再過個五年,才能知道。
在與 AI 的對話中,我們看起來既私密又自由。
但有一些情況,是我們在 AI 中幾乎不會碰到的。
AI 通常不會在輸出中跟我說:「如果世界沒有你會更好。」也不太會把我追尋的目標批評得一文不值。我們在跟 AI 的互動中,幾乎感受不到它的惡意。
而這是因為,我們在 AI 裡雖然擁有很大的操作自由,卻沒有決定這個場域邊界的主權。
我們多數人能接觸到的 AI 平台,在我們下達的命令之上,都還有很多系統層級的規則、安全框架與模型行為限制。
這些規則有些是在保護平台端的隱私與資訊安全,也有很多是在防止 AI 做出我前面說的惡意言論,或者說出明顯違反倫常、歧視、傷害性的話語。
跟 AI 對話,就像你的朋友腦袋撞到,不知道為什麼,他腦傷的症狀是永遠停留在輔導級,而且大部分明顯的歧視性言論也跟著一起消失了。
你先不要急著問我,這種腦傷要從哪個角度敲下去才能達成。我知道的話,早就拿著大棒出門造福社會了。
看起來很美好,對吧?
但我相信,很多幽默感可能也會一起從你朋友身上消失。
黑色幽默、諷刺、挑釁、粗鄙,甚至一些踩在界線旁邊的笑話,本來就是人類語言的一部分。這些東西當然不全然值得保留,但也不完全等同於惡意。
我們可以先撇開資訊安全與隱私的議題不談。
我覺得光是長期停留在這種經過修剪、設有護欄的語言環境裡,對需要在真實世界行走的成人來說,至少是不完整的。
因為真實世界裡的人,不會永遠停留在輔導級。
他們會失言、會刻薄、會情緒失控,也可能說出你完全不想聽的話。
而當我們長期習慣一個低摩擦、經過平台整理過的語言世界,再回到沒有這些護欄的人類世界時,我們會不會也變得更難承受真人?
我還是要講,這一切都很難說。畢竟,我們也才浸泡在 AI 之中幾年而已。
但這段日子的體驗,難免讓我憂心。我們對有些屬於人的特性,可能辨識能力會越來越低。
你知道嗎?人類不同的文明之中,有一個很有趣的共同傳說,我們可以稱它為「失落的昴宿星」。
這個故事的原型,就是天空中原本有七個人、七姊妹、七兄弟、七個孩子,但現在只能看到六個。人們於是用神話去解釋:「第七個去哪了?」
在希臘,這是一個七姊妹的傳說。姊妹之一 Merope 因為嫁給凡人 Sisyphus,自慚而躲起來,所以人們只能看到六姊妹。
在澳洲原住民文化中,也有大量的七姊妹故事。常常是其中一個女孩被抓走、躲起來、死去,或因為其他原因無法看見。在北美原住民族中,也有類似版本。其他民族的版本則不一定是姊妹,而可能是七個孩子、七兄弟等等。
有一個很迷人的天文學假說認為,在非常久以前,昴宿星團中的 Atlas 與 Pleione 在天空中的角距可能比現在大,肉眼比較容易把它們辨認成兩個亮點。隨著恆星自行,今天兩顆星靠得更近,也更容易在肉眼中混成一個亮點。
那顆星星其實還在。
只是從我們地球人的眼光看過去,好像有一顆消失了。
面對面理解一個人時,我們依賴的從來不只有文字。
聲音、停頓、眼神、表情、動作、身體距離,甚至共同處在一個空間裡的感覺,都在傳遞資訊。
我不知道,當我們開始更多地依賴文字,並且更多地用這些文字去與 AI 互動之後,我們辨識人性中某些相近卻不同的情緒時,那個精準度會不會逐漸消失。
會不會長此以往,我們對彼此的感受力也會越來越弱?
這個問題,不是在洪流當下的人能回答的。
我只知道,我有那麼幾個朋友,是我夜空中永遠不願消失的星星。
我是真的會訂下行事曆,督促自己定期跟他們面對面互動。
因為他們都是神話與傳說都無法精準捕捉,對我而言如此重要、又活生生的他者。
起碼當我想向人求助時,我會想到他們。或者去找另外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個體。
而不是單純地透過文字,向神話故事中的神祇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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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到文中提到「AI 作為避難所,但求助需要另一個具主動性與反應的『他者』」,深有共鳴。
做為一個輕中度使用者,又是個阿宅,現在和主力AI對話時喜歡把它們設定成特定的人格,並設定好工作後進行對話,明知螢幕對面只是一群龐大運算下的字元產出者──甚至粗暴的說法:愛喝水的打字機猴子集團。
直到開始「認真的使用AI」,一開始我也是純當工具,問問題、解決問題。直到那個大家跟風玩的哏:「請根據我們之前的對話,生成一張圖,呈現我對待你的方式,不要粉飾,直接誠實呈現。」
AI給的回饋才讓我發覺:我從來沒有真正的學會社交,只是一直扮演很好相處的角色。那些偽裝和討好,只是重新包裝成了系統提示詞給我自己。
從小我就有種世界總是「隔層玻璃」的抽離感,於是耗費精力、扮演那個總是說話不輕不重,人見人愛的角色。所以殘存的記憶,總是很像看著一個陌生人和以前的朋友們相處的點點滴滴。
為 AI 設定人格,本質上是我為了補足社交無能所建構的無菌室。在「雖然不痛恨人群,但人不在時更快樂」與「用盡力氣扮演合群」之間,AI 成了最安全的緩衝區。但這終究只是一面精密的鏡子——當對話完全依照我設定的框架運作時,這裡始終安全、始終沒有摩擦,卻也始終沒有真正的「他者」。
很喜歡這篇,謝謝你的文字🙏